陆珩带着队伍从小路潜入基地，其余人为了让叛军余党相信他们真的退兵，原地解散后藏在附近的城镇里，等候着陆珩的命令。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沈煜坐在基地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阴晴不定的轮廓。
“首领，”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帝国军队已经撤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一部分人先出去购买物资？仓库里的存粮撑不了几天了。”
沈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你真的觉得他们离开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我看未必。”
心腹一愣：“首领的意思是……他们还潜伏在暗处？”
沈煜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的山林影影绰绰，像潜伏着的巨兽。
“可是，”心腹硬着头皮说，“基地里的物资确实不多了。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总要想想办法。”
沈煜沉默了片刻。
“物资当然要买。”他说，“但不用派我们的人。”
心腹不解地看着他。
沈煜转过身，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就让那些平民出去，替我们搬运物资。”
心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眼睛一亮，“可是……万一他们逃跑了呢？”
沈煜冷笑一声。
“让身强力壮的男人出去为我们做事。”他说，“把他们的妻子、母亲、孩子扣留下来当做人质。他们敢不回来？”
心腹连连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
第二天一早，基地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二三十个男人被推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沉重的大门，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没有人敢逃跑。
叛军警告过他们，物资必须完好无损地运回来，否则，他们的亲人就会遭殃。
男人们低着头，沉默地往山下走去。
潜伏在外面的帝国军队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平民。
他们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男人背着物资，一点点往山上走。
“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物资送进去？”
“那能怎么办？冲出去阻止他们？然后呢？叛军那边撕票？”
一群人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陆珩的消息。
“不要轻举妄动，等。”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们不得不压下满腔的怒火。
于是，一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物资被送进基地，看着那些叛军，又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此刻，陆珩一行人已经深入了山林。
他们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里，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枝叶。
偶尔有鸟兽惊起，在寂静的山林里发出突兀的声响。
每个人都神色警惕，脚步放得极轻。
翻过前面的山坡，就能到达叛军基地修建的那栋建筑了。
“小心。”陆珩压低声音，“注意隐藏自己。”
众人点头，放缓了脚步。
夜色渐深，他们找到一条溪流边停下休息。
溪水潺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个人围坐在溪边，简单地吃了点干粮，轮流守夜。
陆珩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
半夜，万籁俱寂。
忽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陆珩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其他人也瞬间警觉起来，手按在武器上，屏住呼吸。
陆珩的目光停留在一棵树上。
那树很大，树冠浓密，足以藏人。
“谁？”他沉声道，“出来！”
沉默。
片刻后，树干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身形瘦削，穿着破旧的衣衫，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但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锐利。
其他人立刻起身，严阵以待。
左上将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在这荒凉的地方，突然冒出这么个老头，除了来自叛军基地，还能是哪里？
“老头，”他冷冷开口，“你是叛军的人？”
老人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你们的速度，”他说，声音苍老却清晰，“比我想象的快。”
陆珩微微蹙眉。
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那份情报，”他缓缓开口，“是你给我们的？”
老人点头。
那条隐蔽的小路，原本被认定为死路。
军部这边却突然收到了一份匿名情报，详细说明了那条路可以通行。
正是因为这份情报，陆珩才决定带人潜入。
对于发送情报的人，陆珩有过很多猜测，或许是叛军内部的人，或许是某个受够压迫的平民，或许是顾伯爵那边的细作。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面前这个老人。
借着微弱的火光，陆珩仔细打量着那张苍老的面孔。
眉眼，轮廓，气质。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你是……”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莫皇医？”
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我。”
陆珩沉默了。
莫决。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小时候，他曾见过这个人几面。
那时莫决是宫里的御用皇医，医术高超，深得信任。
后来，上一任皇帝沈泽叛逃，莫决也随之消失，再也没有了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待在叛军基地里。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送情报？”陆珩问出心里的疑惑。
按理说，莫决对沈泽忠心耿耿，应该对沈煜也很忠诚才对。怎么会背着他，帮助帝国？
莫决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我忠于沈泽，”他说，声音苍老而疲惫，“不代表我会无条件支持沈煜。”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
“这些年，沈煜越来越丧心病狂了。为了活命，他可以出卖所有人；为了权力，他可以牺牲任何人。我看着他一步步变成这样……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陆珩静静地听着。
“几年前，我把我的孙女莫兰送给了一户人家收养。”
莫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她被叛军牵连。我以为沈煜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可我没想到，他还能死而复生。”
他抬起头，看着陆珩。
“所以我跟着叛军余党，表面上愿意为沈煜做事，实际上是在找机会。”他说，“找机会，让这群人被你们一网打尽。”
其他人对视一眼，眼里还有怀疑。
这老头，说的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叛军派来的奸细？
陆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那些被关押的平民在哪里？”
莫决看着他：“我可以带你们去。”
与此同时，首都星。
夜昊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杯茶。
茶香袅袅，在他面前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
他姿态从容，神情闲适，仿佛外面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裴清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你倒是悠闲。”她说。
夜昊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裴清在他对面坐下，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电视里插播了一条新闻。
她的目光定住了。
夜昊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电视屏幕上，一个神情严肃的主持人正在播报
“本台最新消息，皇帝陛下日前突然病重，经太医诊治后确认需长期静养。在此期间，由太子殿下与顾伯爵暂时代管朝政。据悉，皇帝陛下的病情虽重，但暂无生命危险，请广大民众不必惊慌……”
裴清愣住了。
皇帝病重？
太子和顾伯爵暂代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