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立在原地,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眉心蹙起一道浅淡却紧绷的皱纹
室内死寂沉沉,唯有她清浅的声线带着一丝警惕的颤意,缓缓响起:“你想做什么?”
天宝负手立于玉盆之侧,垂眸望着盆中安然静卧的两道人影,闻言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轻佻又诡秘的笑意,语气淡然:“怎么?到了此刻,还看不明白吗?”
猜测被证实,无心眼底掠过一抹沉冷的寒意,“你想夺舍。”
“不错。”
天宝坦然应下,眉眼间有着居高临下的自得与傲然,语调轻慢如同闲谈:“本座早便说过,这世间贪欲过剩、渴求权柄者数不胜数。只要本座愿意,世间有无数凡人,甘愿奉上肉身,做本座的容器。”
无心久久缄默,清冷的目光落在玉盆中二人身上。
那是两个极为年轻的少年少女,眉眼干净青涩,双目紧闭,神色平和,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安稳的睡梦,对身侧惊心动魄的密谋、对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无半分反应。
沉寂良久,无心才压下心底的沉郁,低声发问:“他们两个,是自愿的?”
“自然。”天宝漫不经心地拂过袖角,语气笃定至极,“夺舍之术最讲究心神契合,若非本人心甘情愿,执念牵绊,本座的术法根本无从落地,半分也强求不得。”
“荒谬。”
无心轻声斥道,带着难以掩饰的寒凉与不齿。
眸光扫过盆中年轻的二人,眼底裹挟着淡淡的悲悯与冷怒:“他们尚且年少,前路可期,拥有鲜活人生,何以甘愿献出性命、葬送余生的道理?”
“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天宝嗤笑一声,神色漠然,“世人皆有执念,皆有贪欲。他们求本座予他们机缘、予他们荣光,本座便取他们一具皮囊、一条性命,等价交换,心甘情愿,何来委屈一说?”
他向前缓步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锁在无心身上,语气带着蛊惑的温柔:“无心,本座不妨告诉你。待我此番夺舍大成,便为你换了这一具绝佳躯体,替你重塑。
如此一来,你早逝的结局改变,从此岁岁长安,长命百岁。”
面对唾手可得的长生机缘,无心没有半分动容,语气清冷决绝:“我不需要。”
刹那间,天宝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尽。
那双带着悲悯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意,室内温度仿佛骤然跌落冰点,凉飕飕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牢牢笼罩住无心。
声音冷冽:“怎么?这世间谁人不贪生、不求长生?无心,你莫非是在骗本座?”
无心缓缓抬眸,迎着她冰冷锐利的视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却坦荡的弧度,坦然出声:“我的确想活得长久,想看看山河岁岁,人间百态。可依托夺舍窃命、侵占他人身躯换来的苟活,我不认可,更不会接受。”
“呵呵……”天宝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满是不耐与讥讽,“事到临头,反倒矫情装起清高了。怎么,莫不是要搬出一番圣人道义,来彰显你的高洁不凡与人间大义?”
“你错了。”
无心摇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掷地有声:“我从未觉得自己品行高尚。相反,行走乱世,杀伐纷争,我双手沾满鲜血,手上性命无数,罪孽缠身。可我亦从不觉得自己卑微不堪。”
抬眼望向天宝,眸光澄澈而孤绝:“我自有我的道。生,不贪虚妄永续;死,亦无半分畏惧。仅此而已。”
天宝望着她顽固不屈、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错愕与愠怒,未曾料到,无心竟是如此冥顽不灵之人。
“罢了,既然你执意不肯听从本座,本座也不强人所难。”天宝指尖轻掐,默算着时辰,抬眼看向无心,语气淡漠又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时辰将近,你若有什么遗言,只管写下,等本座夺舍功成出关,定会安排妥当,满足你的遗愿。”
无心忽然轻笑出声,神色从容:“倒是费心思虑周全,我余下还有多少时间?”
“子时之前,便是你最后的时间。”
无心淡淡颔首:“原来如此,这点时间足够了。”
天宝眸光泛着冷意,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子时前你若幡然改变主意,本座尚可收回杀心,带你一同活下去,切莫错失良机。”
无心不再言语,找了块地方盘膝静坐。
天宝圣女也回到莲花台坐下,闭目凝神。
夜色慢慢推移,到了亥时整,天宝睁开眼看向无心:“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活命?”
无心缓缓起身,态度坚决:“我先前已经说过,我拒绝。”
“既然如此,你便协助本座完成夺舍吧。”
天宝圣女缓缓起身,迈步朝无心走来。她每落下一步,周身沉郁的威压便重上一分,整座石室的空气都似凝滞冰封。
无心心头骤紧,脚下下意识连连后退,周身绷紧,随时准备应对攻势。
天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眼底毫无温度:“本座再三给你生路,是你自己不知珍惜。”
话音落,她长臂骤然平伸,五指虚空一握,一股磅礴霸道的无形力量瞬间锁死四方,直直朝无心笼罩压下。
无心不敢硬接,侧身急速躲闪。
劲风轰然撞来,无心躲避不及,手臂发麻,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胸口一阵闷滞。
天宝哼了一声,再度挥下一抓,“劝你别挣扎,没用的。”
无心旋身躲开了,“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那好,本座再陪你玩儿一会儿”
说罢,天宝攻势加快凌厉狠绝,招招压制。
不过数回合,无心便彻底落入下风,气息紊乱,破绽百出,全然无力招架,只能勉强狼狈躲闪,没有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