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计划”丙案的启动命令，悄然开始执行，然而，与命令一同下达的，是林奇异常冷静的补充指示：“沈依晴，按我们之前推演的‘迷雾三层’方案，先放第一层‘烟雾’。”
混乱，但不失控；示弱，而非溃逃。这是林奇在绝境中制定的策略，江城这艘破船还没到立刻沉没的时候，他要让所有觊觎者都看不清船底的漏洞，甚至怀疑船上是否藏着炸膛的火炮。
命令迅速转化为行动，预先布置的几处“燃烧点”在码头区边缘和西侧无关紧要的废弃棚屋被点燃，老陈的“冒烟料”再次立功，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部分视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但实际毒性很低的古怪气味。
几个嗓门大的队员在预定位置声嘶力竭地呼喊“敌袭”、“毒气”，制造恐慌气氛。普通的居民在战斗队员“慌乱”实则有序的引导下，分批撤向金融中心主楼和几个坚固的附属建筑。
从外部看，江城似乎陷入了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内部混乱，浓烟、火光、哭喊、零星的枪声，构成了一幅遇袭后措手不及的混乱景象。
指挥室里，林奇紧盯着几个监视屏幕，浓烟对己方观测同样造成影响，但预设的高点摄像头还是捕捉到关键信息：舰队的两艘巨舰依旧锚定在原位，但放下了更多小艇，陆战队员正在集结登艇，显然在准备登陆行动，但队形谨慎，推进速度并不快，显然对江城内部突发的“混乱”和“毒烟”抱有疑虑。而那四艘“铁拳帮”的快艇已被舰队完全控制，人员被押上“海鹰号”。
“第一层‘烟雾’生效了，舰队在观望。”沈依晴盯着监听设备，快速汇报，“他们内部通讯在频繁确认烟雾成分！”
“莱茵的潜水器那边呢？”林奇问。
“柳菲菲报告，那两艘不明潜水器在货箱附近徘徊，似乎被我们的深水炸弹和拦截骚扰打乱了节奏，没有强行突破。其中一艘在放下一个类似探测器的装置后，开始后撤。另一艘也保持在安全距离外观察。”沈依晴切换频道，“黑风山米小允报告，种植区未发现异常，但他们观察到东南海域有不明灯光信号闪烁了两次，已按预案静默戒备。”
黑风山还在掌控中，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米小允和她手下的人，是江城最可靠的基石之一，也是“b计划”中前往陆地备用基地的关键一环。
“告诉柳菲菲，保持压力，但不要追出太远，确保货箱安全即可。她的主要任务是拖延和监视，不是歼灭。”林奇下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莱茵的人行事谨慎，讲究效率，他们不会在情况不明时硬拼。舰队被烟雾所惑，放缓了脚步。现在最大的变数，反而是内部……
“赵山河和老疤怎么样了？”林奇问。
负责看守的队长声音带着羞愧和愤怒：“报告船长，赵山河这老狐狸……他假装伤势恶化，咳血，我们的人靠近查看时，他和老疤突然暴起，用藏着的碎玻璃和偷带的短棍袭击，打伤了我们两个人，抢了枪，冲破阻拦……他们没往外跑，反而朝着……朝着主楼上层仓库区去了！”
没往外跑？反而往建筑深处跑？林奇眉梢一挑。这不合常理。赵山河如果想投靠舰队，应该拼命往外冲；如果想躲起来，也应该找更隐蔽的角落。去上层仓库区？那里除了些破烂和少量储备，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非，他知道一些江城自己人都不知道的隐秘？
“追！封锁那片区域！要活的！尤其是赵山河，必须抓活的！”林奇厉声道。赵山河身上还有太多未解之谜，尤其是关于金小雨和“b-7”最终秘密的线索。
就在这时，监听设备里传来一阵强烈的信号干扰噪音，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冰冷诡异的电子合成音，强行插入了江城几个公共和内部频段：
“江城的管理者，林奇。游戏该结束了。交出‘b-7’原始晶种和‘信标塔’地图，以及金世明的女儿。莱茵公司可以保证你和部分核心人员的安全离开，并给予适当的……补偿。拒绝，或继续拖延，下一次出现在你附近的，就不会只是侦察单元了。你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
莱茵！终于直接发声了！语气傲慢，带着居高临下的威胁，但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急切——他们似乎也承受着某种时间压力，或者，不想让舰队或其他势力抢先。
“莱茵在施压，他们可能也在附近有埋伏。”沈依晴脸色发白。
“他们越是急，越说明我们手里的东西重要，也越说明他们有所忌惮。”林奇冷笑，莱茵的公开威胁，反而让他更确定“迷雾”策略的有效性。他转向通讯器，调整到舰队对外公开的警戒频道，用清晰但略显“慌乱”和“愤怒”的语气说道：
“周司令！杜参谋长！你们也听到了！是莱茵公司！他们在威胁我们，要抢你们要的东西！他们还派了潜水器在黑风山攻击我们！江城正在遭受不明袭击，内部出现混乱和疑似毒气泄漏！我要求舰队履行承诺，提供紧急支援和保护！否则，为了自保，我们只能考虑与其他能提供保护的力量合作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向舰队求救，也是警告舰队不要逼得太紧，同时把莱茵潜水器的事情捅出来，加深舰队对莱茵的敌意和警惕。
这一招果然奏效，不到两分钟，杜明的声音就在频道里响起，语气严厉：“林奇！稳住你的局面！舰队正在处理！不要听信任何外部势力的威胁！我们的人即将登陆，会协助你们稳定秩序，排查威胁！重复，不要与其他任何势力接触！”
舰队果然更担心莱茵趁虚而入，或者江城狗急跳墙。他们“协助稳定秩序”的登陆，从纯粹的武力逼迫，变成了一定程度的“名正言顺”，但速度必然会更谨慎。
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差！林奇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
“黑鱼，地下安全室保持预备状态，暂时不要启动潜水器。组织可靠人手，利用建筑内部通道和秘道，将部分关键物资、研究资料和老陈那个U盘，分批秘密转移到黑风山米小允处。动作要快，要隐蔽，利用烟雾和混乱掩护。”
“沈依晴，继续监听，重点捕捉莱茵可能的通讯信号和舰队内部对莱茵威胁的反应。”
“柳菲菲，潜水器一旦后撤，你留少数人监视，主力立刻撤回，加强主楼防御，重点搜捕赵山河！要快！”
“苏芊芊，何护士，组织医疗队，抢救伤员，安抚民众，但要注意甄别，防止有人趁乱造谣或破坏。”
命令有条不紊，林奇知道，这脆弱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舰队登陆部队一旦确认烟雾无毒、内部抵抗微弱，就会立刻转变态度，莱茵的十分钟时限也在滴答作响。赵山河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窥伺。
他必须在这短暂的、用谎言和烟雾换来的间隙里，做出最关键的抉择：是孤注一掷启动“b计划”全员撤离，放弃经营已久的江城？还是利用黑风山基地，分兵固守，赌舰队和莱茵互相忌惮不敢全力进攻？或者……还有第三条路，一条更险，但或许能一举扭转局面的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手绘的海图上，落在“信标塔”废墟和黑风山之间的那片海域，落在莱茵潜水器出现又退缩的方向。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渐渐在他脑中成型。
也许，真正的生机，不在固守，也不在逃跑，而在于……主动出击，点燃那个所有人都害怕的炸药桶，然后，在爆炸的瞬间，火中取栗。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解决内部的毒蛇——赵山河。
“报告船长！发现赵山河和老疤的踪迹了！他们在顶层东侧的旧档案库！那里……那里有个废弃的通风井，通往楼外，但井口早就被封死了！他们好像在砸什么东西！”对讲机里传来搜捕队员急促的报告。
旧档案库？通风井？林奇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那个旧档案库在洪水前是这栋建筑的设备层之一，有个大型通风井道连接楼顶设备间和地下部分机房。洪水后机房被淹，井道下半截废弃，但结构也许还在……
“包围那里！不要强攻！封锁所有出入口！等我过来！”林奇抓起枪，忍着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却速度极快地冲向楼梯。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赵山河拼命逃向那里，绝不是为了找一个死胡同。那个旧通风井，或许藏着连江城自己人都遗忘的、通往“生路”或者“秘密”的通道。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赵山河敢于在此时发难、甚至可能与莱茵或舰队博弈的底牌之一！
当他带着几名精锐队员冲到顶层旧档案库外时，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门被从里面用重物顶住了。
“赵山河！出来！你跑不掉了！”林奇示意队员准备破门，自己对着里面喊道。
里面的撞击声停了。片刻，传来赵山河嘶哑却带着一丝诡异平静的声音：“林老大，何必呢？你我本可以合作，共谋大事。现在外面舰队压境，莱茵索命，江城已是绝地。我知道一条路，一条能让我们都活下去，甚至……翻盘的路。就看你敢不敢赌了。”
“什么路？”林奇示意队员暂缓破门。
“这条路，就在你脚下。”赵山河的声音带着诱惑，“这个旧通风井，下面连着被水淹没的老机房，但机房另一头，有一条洪水前维修用的紧急疏散管道，直接通到……黑风山的地下降压排水涵洞！那是条废道，但没完全堵死！知道这条路的，除了当年设计院的几个老家伙，就只剩下我这个在‘自由港’管过几年建筑档案的‘前市政小职员’了！”
黑风山地下涵洞？林奇心中剧震。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从江城内部，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水下秘密通道，可以直通黑风山基地！这绝对是绝境中的一条生命线！无论是转移人员物资，还是发动奇袭，都至关重要！
“我凭什么信你？”林奇压下心中的惊涛，冷声问。
“就凭我想活！”赵山河的声音激动起来，“莱茵要金小雨，要公式，他们不会放过任何知情人！舰队要晶种，要地图，也不会容我！只有你，林老大，你现在也需要这条通道，需要我知道的秘密！我们可以合作！你保我和老疤安全到达黑风山，我告诉你通道的具体走法和开启方法，还可以告诉你金小雨可能藏身的另一个备用地点，以及……莱茵在东海区的一个秘密补给点位置！那里，说不定有我们翻盘需要的‘东西’！”
筹码层层加码，通道、金小雨线索、莱茵的弱点……赵山河为了活命，似乎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林奇沉默着，脑中快速权衡。赵山河不可信，但他提供的“通道”信息，可能性极高，价值巨大。而莱茵的秘密补给点，如果是真的，无疑是虎口拔牙，但收益也可能惊人。
是相信这条毒蛇，冒险一搏？还是立刻强攻，干掉他，放弃这条可能的“生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楼下，舰队的登陆艇恐怕已经靠岸。远处，莱茵的十分钟时限即将到头。
抉择的时刻，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