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那一声“我会听话的”,让不少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猫腻。
堇城厉家有多心狠手辣,即使远在京市的豪门权贵也略有耳闻。特别是最后一任家主厉淮礼,其手段和心性远比以往任何一任掌权者都要残忍毒辣。
厉家之所以到他这一代人丁凋零连个可靠的旁支都没有,大部分都是厉淮礼的功劳。
而温衍作为厉家二少爷,也因为本身与厉家格格不入的“良善软弱”性格、厉淮礼的特殊“宠爱”和双腿残疾的事迹而被许多人知晓。
在这样的认知基础上,他们见到了伤痕累累状似疯癫的厉淮礼,从他嘴里听到了“我会听话的”这样的软弱妥协的话语,喊话的对象甚至是曾经厉家“白莲花”的残废二少爷。
怎么想都不对劲。
疑窦在脑中横生,人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却又默契地按捺下疑虑,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去询问。
但好在温衍是个非常“乐于分享”的主办方。
他看上去丝毫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厉淮礼被拖出去后,他收回了视线,轻抿了一口酒后,从喉间闷出一声轻缓的笑。
“让各位见笑了。”
他朝着凑在跟前的权贵们举起酒杯,姿态优雅,语调从容温和:“谁家里没几个深仇大恨的人,是吧?”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音量不算大,却成功让宴会厅的喧闹声弱了好几分。
“那确实是。”
凑在旁侧的权贵们笑得得体,熟练地迎合着温衍的话:“之前我认识的一个小家族,在外人跟前一直表现得阖家欢乐,结果扭头家里传言脾气最好的家主夫人把一家五口全杀了。”
说话的人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语调轻松得仿佛真在谈论着别人家的八卦新闻般:“我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可仔细一想,谁家不这样的?我自己家族都有跟传言截然相反的事。”
他巧妙地进一步肯定了温衍“每个家族都是这样的”的观点,随即身旁的同伴都接过话来:“温先生之前在厉家那些传言,我刚听说那会就完全不相信,现在一交谈更是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无稽之谈。”
“是啊是啊!”
话音一落,便有其他人捧哏似的应着。
温衍轻轻地“嗯”了一声,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勾起的笑弧越发微妙。
他当然能听出这些人的言外之意。
每一个人都在试图从他嘴里撬出他跟厉淮礼之间的恩怨情仇,以及最重要的……厉淮礼性情大变的原因。
这也是温衍的目的之一。
于是温衍也不故弄玄虚,大大方方地跟眼前的人轻轻碰杯后,浅笑着摇头叹息。
“原本我不打算做的这样绝情,即使他曾经试图杀死我。”
他的话语里透着淡淡的哀伤:“无奈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了他那里,他几次三番来詹家闹事, 我不得不采取行动,却又不忍心痛下杀手。”
说着,温衍似乎又想到什么,语气里渐渐透着喜色:“所幸正好赶上詹家的药物实验阶段,倒也有理由让他活下去。”
药物实验阶段。
这六个字成功刺激了众人的神经。
大部分人选择受邀来这个宴会,都是为了传闻中,詹家最新研发的可控制人体大脑的医药实验。
但詹家至今都没有对此正面提及这个项目。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厉淮礼所接受的药物实验,便是传闻中的这个药物的实验呢?
所以那个不可一世手段狠厉从不低头的厉家前任家主,才一改往日的态度,对自己的儿子表现出那样恐惧又软弱的一面?
故意说话留一半的温衍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接下去,抿了一口酒后便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心思各异的众人自然没有进一步追问,大家就像没察觉出温衍刚刚话里藏着的信息般,神情平常地重新进入宴会闲聊状态。
而自始至终,裴烬都仿佛一个透明人般,安静地站在温衍的轮椅之后,呼吸缓缓,一声不吭地敛眉垂眼。
直到温衍和其他人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时,他才缓缓抬眼,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旁侧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