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期中的枪声没有响起，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出现。
周势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僵立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活着。
手枪里没有子弹。
裴邵交给他的，是一把空手枪。
他没打算让自己死。
毕竟跟在裴邵身边这么多年，周势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举起的手颤了颤。
“少爷。”他缓缓睁开眼，垂落的目光这时才瞧见了裴邵掌心里滚动着的子弹。
周势微微俯下身，将手枪轻轻放置在跟前的地毯上，神情有些破碎，嗓音低哑：“谢谢您……”
裴邵没有理会他。
今天的重点不在周势。
而在裴烬。
裴邵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裴涟漪身上，眼看自己的母亲脸上露出了不满的愠色，他才抢先在裴涟漪开口前，先一步出声问道：“母亲又觉得我太心软了吗？”
裴涟漪的视线从周势转移到裴邵身上。
她朝自己的亲儿子笑了笑，眉眼间倒也没见太多怒意。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裴涟漪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眼角余光瞥向裴邵身旁静默不语的裴烬，眼底又多了几分冷嘲：“总要对不该心软的人或事，抱着那多余的善意。”
“小邵。”
裴涟漪敛了笑，难得对裴邵露出严肃的神情：“你现在是裴家的掌权人，如果连身边的内奸都放过，就不怕哪一天睡觉时被周势一枪解决了吗？”
这话显然惹笑了裴邵。
裴邵没什么情绪地低笑了两声。
“你说呢？”他这才终于侧眸看向身后始终安静跪着的周势，语气不冷不热，“我今天放过了你，你会用一枪杀了我作为回报吗？”
“不会。”
周势应得极快，几乎是在裴邵话音刚落时便毫不犹疑地否认。
他垂着脸，重新垂落在身侧的手攥成拳，语气坚定：“我用我的性命向您保证，绝不会伤害您一分一毫。”
裴涟漪满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的性命担得起这份保证吗？”
她微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盯着周势，神情倨傲：“周家历代传下来的家训，我既然是你主子，你便必须听命于我，如果我要你去杀小邵，你还能不顾整个周家拒绝吗？”
周势整张脸都僵住了。
裴涟漪说得半点不差。
周家历代为裴家服务，但凡被裴家挑中的人，就会灌下受控制的毒药，被接到裴家来，从小接受裴家的特训，听命于裴家。
而其中被裴家家主选中的，便只专属于家主，只为家主办事，一切以家主的命令为先。
周势是裴涟漪亲自挑选出来送到裴邵身边的。
裴涟漪才是他的主子。
周势被裴涟漪的话语堵住，一声也吭不出来。
“这便是我不杀他的原因。”冷不丁的，裴邵出声将话题转了回去。
他神情淡淡的，语气沉冷：“正因为我清楚周家的家训，知道周势忤逆不了周家，违背不了您，所有的行为都不是出自本心，所以我不杀他。”
裴涟漪不赞同地拧起眉。
“同样的道理，”
在裴涟漪打算出声反驳时，裴邵又先一步开口：“连跟在身边的贴身助理我都能谅解并放过，更何况是从没做过任何错事的亲弟弟。”
“母亲，小烬是我同血缘的弟弟，也是您亲生的孩子。”
裴邵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涟漪，语气难得地裹上厉色：“我想不明白，您是练就出了多硬的心肠，才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要求我亲手杀掉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