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邵揽着裴烬踏进主家别墅后，径直便往裴涟漪所在的休养室走去。
周势跟在身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安静地迈步。
跟在裴邵跟着这么多年，周势对这位主子的脾性自然是摸得一清二楚的。
他心里很清楚，裴邵早就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只是裴邵一直隐而不发，依旧将他当成最信任的助手来看待。
可今晚……
什么都藏不住了。
因为二少爷的事，家主是准备彻底打破这么多年表面伪装的平静了。
周势垂下眉眼，神情是少见的紧绷。
裴涟漪对几人的出现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她似乎早就等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上门，不仅没有像前几日一样躺在病床上养伤，还特意穿了一套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装，坐在落地窗前、小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手上握着一只小型手枪，神情淡得不见半点波澜。
见裴邵率先走进来，在迎上她的视线后神色一变，随即伸手拦在裴烬跟前，裴涟漪轻笑了一声。
“不用紧张，小邵。”
她抬起染着耀眼红色指甲的手，从容优雅地朝裴邵摆了摆手指:“我原本想着，如果是小烬自己被押进来，就直接一枪解决了他的祸患。但现在，既然你出手了，我自然不会当着你的面动手。”
这些话几乎是直接撕开了几个人维持几年的虚假和睦。
裴邵神色极冷。
“母亲。”他依旧挡在裴烬跟前没有动，“你当真想要杀小烬？”
裴涟漪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这是裴邵第一次用这样警惕且谴责的目光看着她。
辛苦伪装了二十多年的好母亲形象被自己亲手撕毁，裴涟漪却没有意料中的慌乱，反而心里多了几分舒坦与快意。
她从喉间闷出几声轻快的笑。
“坐吧，有什么想问的，有什么想解决的，我们母子俩今晚通通解决掉。”手指朝另一侧的单人沙发示意，裴涟漪又转眸看了一眼裴邵身后面无表情沉默着的裴烬，语气的笑意淡了些，“没多余的沙发了，小烬，你随意找个地方坐。”
“周势。”
裴涟漪的话音刚落，裴邵冷厉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再去搬一张单人沙发过来。”
站在门边的周势立即应声离开。
裴涟漪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小邵，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我从小就教过你无数次，可你始终太心软了。”她将手里的枪搁在茶几上，语气云淡风轻得仿佛只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谈论日常琐事般，“如果你能再狠一点，做事不留余地一些，裴家现在能站在更高的位置，兴许连詹家都能不放在眼里。”
话语里的暗示不太明显，但裴邵却听懂了。
“母亲，您从我小时候就一再教育我不能过于心软，我自问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脸色黑如锅底，顺着裴涟漪的话进一步追问，“那么，在您眼里，您觉得我应该狠到什么程度才是合格的？”
就在这时，他始终护在身后的裴烬终于有了动作。
裴烬伸手拨开了裴邵拦在跟前的手，正打算越过裴邵往前走去。
裴邵却是反应极快地转身立即抓住了裴烬的手臂，朝裴烬沉沉地摇头。
“哥，达到母亲的要求很简单。”
裴烬朝他浅浅地勾唇，眉眼没有半点笑意，语气里满含讥讽：“杀了我，杀了你唯一的亲弟弟，她的亲儿子，你便是她心里几近完美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