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慢悠悠揉着裴烬的一头黑发，眼眸微垂，脸上没显出什么情绪，却又莫名透着一股阴戾感。
半晌后，还是平缓了情绪的裴烬重新开口打破了沉寂。
“她……因为那段音频受了刺激，记起了跟你的约定。”
裴烬的嗓音沉了又沉，低低哑哑的，在寂静的房间里宛如呢喃般：“她一直在说，是她对不起你，是她害了你，你恨她是应该的，她哭得很伤心。”
温衍穿插在裴烬头发间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向下移，轻轻地落在裴烬的脊背上。
裴烬没等到温衍的回应，喉结一滚又沉沉地继续道：“祁家过几天也许会再约我们去谈交易的事，不出意外的话，温竹溪也会在。”
他的一双眉宇微拧着，看上去有些踌躇，酝酿好的话语在喉间转了几遭后，小心翼翼地出了口：“阿衍，你……要去吗？”
温衍的呼吸放缓了些。
他的眸光垂在自己的手上，毫不意外地瞧见那只手正不受控地细微轻颤着。
仿佛有无形的电流正在身体里流窜般，温衍莫名觉得疼。
尖锐的、熟悉的……被不断电击的疼痛。
他的唇角浅浅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厉淮礼长达七年的电击折磨，终究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只是听到温竹溪的名字，他都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如果见了人……
他都没把握自己会不会失控。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温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按着裴烬的肩膀将人拉出了自己的怀抱。
“你们晚上谈了什么？”
他看向裴烬，唇角那抹笑渐渐变得温润，仿佛裴烬方才的话语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般：“交易的事谈了多少？”
裴烬：“……”
温衍明显在转移话题。
他的五官微微绷紧，却也没有揭穿，顺着温衍的话诚实地摇头：“还没开始谈，温竹溪就自己找过来了。”
又是温竹溪。
温衍的眉梢细微地跳动了几下。
眼见话题怎么也跳不开温竹溪，温衍轻轻阖上眼，叹了口气。
躁乱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直跳，温衍抬手捏了捏鼻梁，正想开口回应，小腿却骤然被什么东西抵住。
他睁眼垂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单人沙发。
如果他没记错，这张沙发原本是摆在床边的。
温衍抬眸看向正拖着沙发看向自己的裴烬，半晌后低笑了一声，唇角的笑弧真心实意了些。
裴烬没有出声示意，温衍也没有问，径直便坐在了裴烬推开的单人沙发上。
他面对着落地窗，单手手肘撑在扶手处，一只手指若有若无地抵着太阳穴，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窗上。
眼瞅着原本站在沙发后的裴烬缓缓绕到了他身侧，动作极流畅地屈膝跪了下去，温衍连眉眼都缓和了下去。
裴烬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试图不让他兀自沉浸在温竹溪带来的痛苦上，选择了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吸引注意。
裴烬一直都很清楚，他本身就是温衍的解药。
能抚平温衍情绪的，只有裴烬。
温衍眼眸沉沉地注视着落地窗上映着的裴烬。
许久过后，他的脚尖在跟前的位置点了点。
“阿烬。”
温衍轻缓悠然的嗓音在卧室里清晰地响起：“跪在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