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难得睡得很沉，梦里没有了来自母亲对他一贯严厉的面容、贬低式的指责和毫不留情的藤条，也没有了在裴家常常被罚去待着的漆黑禁闭箱。
所有缠绕的噩梦皆被温衍的身影取代——但同样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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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大的锁链一重又一重缠绕在他手脚和腰腹上，将他的所有动作尽数封印。
他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皮肤因为接触着空气中的凉意而细微的颤栗着，裴烬瞧着床边的温衍缓缓朝他俯身。
“少爷。”他听见梦里的自己唤了一声，嗓音嘶哑，满是情动感，“您愿意占有我吗？”
他低低哑哑地开口邀请，被邀请的对象却依旧坐在床边，侧身瞧着他，脸上是熟悉的冷淡。
温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了手，瓷白的手指在裴烬的胸膛上漫不经心地划弄着，然后听着裴烬骤然沉重的呼吸，神色越发冷漠。
他听见梦里的温衍慢悠悠地开口——
“阿烬，我对你没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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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蓦然惊醒。
他半阖着眼，视线落在虚空中，难得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个梦。
相当离谱的噩梦。
他宁愿梦到被他那个母亲关在禁闭箱里，也不想再做这样一个荒唐又离谱的梦。
——少爷，您愿意占有我吗？
梦里的自己那荒谬的发言再次侵袭大脑，裴烬脸色黑如锅底，忍了又忍才勉强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才从那场梦带来他的冲击感中缓过神来。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正想掀开被子下床时，温衍好死不死地操控着轮椅进来了。
裴烬：“……”
他五官绷紧，手里刚掀开一角的被子又默默地掩了回去。
“少爷。”
他低低哑哑地开口唤了一声，视线对上温衍时，脑子里非常自觉地响起一句冷漠的声音：
——阿烬，我对你没有兴致。
裴烬额间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两跳。
毫不知情的温衍盯着裴烬满是复杂的神情，眉宇间落下几分疑惑。
“怎么了？”温衍上下打量着裴烬，“梦见什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他甚至隐隐从裴烬的神色中读取到非常心虚的味道。
温衍难得没揣测出来裴烬的心思，心头多了几分好奇，原本准备前去茶几旁的轮椅转了个圈，缓缓朝床边靠近。
裴烬这下浑身都僵住了。
他掩在被子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攥紧被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朝温衍摇了摇头：“只是做了个噩梦。”
温衍已经转到床边停了下来。
他又将裴烬审视了一遍，嘴角扬起饶有兴致的笑：“做了什么梦？”
温衍显然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坐在轮椅上摆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裴烬：“……”
沉默了几秒后，裴烬将阎场搬了出来：“梦到了在阎场关禁闭室时被逼着看那些情情爱爱片子的场景。”
梦到那些情情爱爱的片子？
然后看见他心虚成那样？
心头的思绪翻转着，温衍面上笑了笑，慢悠悠地“噢”了一声。
他也没说是信了还是不信，操控着轮椅又走开了。
裴烬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他以为这个荒诞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结果等他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吃热好的早餐时，温衍又转到了他身旁来。
他显然已经琢磨明白了，在一旁瞧着裴烬仰头喝咖啡时，才浅浅弯着眉眼开口道：“你早上做的跟欢爱有关的噩梦，里头有我？”
话是询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裴烬当场便被咖啡呛住了。
“……咳咳……咳……”
实在没料到温衍的心思能敏锐成这样，裴烬大脑空白了几瞬，手忙脚乱将咖啡杯搁回餐桌上，略显狼狈地取过餐巾纸擦拭着咖啡洒落出去的痕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怔愣。
温衍被他这副模样成功逗笑了。
“很正常的事，不用遮遮掩掩的。”他的眉眼间显出浓烈的笑意，连嗓音都带上笑意，“犯不着这么紧张，我也不会因为你梦见我就生气。”
他瞅着裴烬闷声咳嗽不回话的模样，顿了顿，又缓缓凑了过去：“应该不能是把我梦成欢爱场的人了吧？”
裴烬整张脸绷得几乎跟铁块似的。
他想要开口否认，却又不知道后面该如何解释，犹疑了几秒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温衍便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认。
他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轮椅缓缓退开向旁侧转了个方向，温衍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操控着轮椅远去了。
裴烬刚想松一口气，脖颈间的项圈“嗡”的一声骤然窜出一阵阵低频电流来，刺激得裴烬倒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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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时，温衍和裴烬的身影才出现在G大校园里。
两人一出现便再次吸引了学生们的围观。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陈文胥说的那些话便被添油加醋放到了校园论坛里。
裴烬被贴上了“欢爱场”的标签，照片摆进了帖子里，被各种匿名学生大肆评论：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阎场出来卖的人吗？那张脸看起来真的很赞诶！
——你眼睛里只有脸？拜托！那身材才是真的顶好吗？！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看起来很不好惹吗……我感觉他不像在欢爱场卖的，那气场像去欢爱场消费的……
—— hhhh就是这么独特才有卖点，不然怎么把陈家小少爷迷得神志不清的，还敢去挑衅厉家那位少爷。
……
温衍慢悠悠地翻阅着帖子，眉眼间透出些许冷意。
所有人都在将裴烬当成商品般评头论足。
匿名的功能将学生们暗藏的恶意放到最大，他们肆无忌惮地攻击着裴烬这个毫无权势的奴隶，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买下裴烬的温衍有任何文字的冒犯。
在堇城权势几近一手遮天的厉家，现任家主的狠厉手段早已传遍各处。
有豪门背景的少爷小姐们早已被家族的管理者耳根提命地叮嘱过，普通学生们听着外头传得凶神恶煞的谣言，自然更不敢去招惹厉家。
所以当坐在轮椅上的温衍神色淡淡地扫向周遭时，那些还在盯着他们两低声议论的学生都纷纷转开视线心虚地走远了。
身后推轮椅的裴烬倒是显得冷静。
“少爷。”他的视线落在温衍的手机屏幕上，“这些帖子没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