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从裴烬脸上转移到他脖颈项圈的红点上。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主子的原话？”
江妄南的嗓音完全冷了下去，眉眼间再不见半点笑意。
裴烬没有应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半没使用过的蓝牙耳机，沉默地递了过去。
江妄南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到那个小巧的黑色耳机上。
这意思不言而喻。
那是温衍的意思。
江妄南抿了抿唇，原本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直接说你主子要跟我谈不就好，搁那说这些恶心人的话干什么？我还以为就几天不见你连好兄弟都算计上了……”
他一边接过耳机，一边不满地嘀嘀咕咕着：“不扯上我弟弟我也会帮你，用得着说这些糟心话……”
裴烬勾唇笑了笑，没有反驳。
倒是江妄南戴上耳机后，便听见另一头一道清雅的声音响起——
“那是我的原话，威胁你的人是我。”
语气理所当然极了。
江妄南：“……”
额间的青筋跳了跳，江妄南嘴角往下撇，忍了又忍才没将刚塞进耳朵里的耳机丢掉。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太愉快的嘲讽：“如果我不配合，厉衍少爷就准备杀了我弟弟吗？”
他甚至刻意加重了“厉衍”两个字。
温衍却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甚至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应道：“也不是不行。”
江妄南：？
听听，这像是什么话？
也不是不行？
听起来像是他求着温衍杀他弟弟似的。
这人是怎么回事？
江妄南闭上嘴，对着跟前的裴烬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不需要再充当传声筒的裴烬双手环胸，接受到江妄南的视线后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递眼神他也看得见。”
江妄南：“……”
他的视线定在了裴烬的项圈红点上。
这操蛋的项圈。
江妄南的嘴角细微抽搐了几下，又勉强勾出几丝敷衍的笑容来：“温衍少爷应该清楚，商品背叛买主一旦被发现，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温衍少爷有把握护住我吗？”
“当然没有。”
几乎在江妄南话音刚落时，温衍毫不犹豫的回答便紧跟着响起。
江妄南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在裴烬忍俊不禁的闷笑声中，温衍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就要辛苦你在弟弟的命和自己的命里，二选一了。”
江妄南：？！
辛苦你个毛！你全家都辛苦！
这哪里是辛苦的问题，这特么是命苦！
￥％…＠＆％＆＊￥＃！
绷着脸在心里喷了无数句脏话，江妄南深呼吸又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
盯着裴烬气定神闲的脸，江妄南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就像是早已料到了他会答应般，半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虽然他确实没想过要拒绝。
但……
被贴脸威胁完秒答应实在是太没尊严了。
江妄南忍了又忍，还是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破碎的尊严，按下了准备点头答应的念头。
木着脸抛下一句“我再考虑考虑”，江妄南将蓝牙耳机像烫手山芋般丢回到裴烬身上，转身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才蓦然记起了这次过来的另一个目的。
江妄南重新转过脸看向裴烬。
“我差点忘了成哥有话让我转达给你……”他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他查到当初是谁送你来阎场的了。”
望着裴烬瞬间阴沉下来的脸，江妄南哼笑了一声，又慢悠悠地继续道：“他说，如果你想知道，天亮前就去全封闭屏蔽室找他。”
转达完所有话，望着裴烬寒意凛冽的表情，江妄南心头被温衍气出的阴郁之气缓和了不少。
他甚至好心情地朝裴烬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破旧的铁门重新阖上后，房间里陷入了十几秒的沉寂。
裴烬面无表情地垂着眉眼，许久都没有动作，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中。
温衍也好一会没有说话。
只有清脆的键盘声偶尔透过蓝牙耳机在裴烬耳朵里响起。
最后，依旧是温衍率先打破了沉默。
“全封闭屏蔽室，是什么地方？”
他不急不缓地问道：“会让远程监控全部无效的私密空间吗？”
温衍的语气淡淡的，让裴烬无法从话语里分辨出任何情绪。
裴烬默了默，随即从喉间闷出一声“嗯”。
犹疑了几秒后，他又低低地发出询问：“您允许我去吗？”
另一头的温衍发出了轻缓的笑声。
没有什么情绪波澜，甚至被裴烬莫名听出了毛骨悚然的味道。
他听见温衍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裴烬哽住。
他觉得呢？
答案毋庸置疑。
温衍当然不会同意。
多疑从不轻易信人的温衍，不会允许自己的奴隶有任何脱离自己掌控的举动。
但是……
裴烬的喉结轻滚。
他又沉默了半晌，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少爷……”
裴烬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是毫不动摇的坚定：“我必须去一趟，这对我很重要。”
话音刚落，耳机里便又传来温衍熟悉的笑声。
像山涧溪流般轻缓温和，听不出半点戾气，却又能让裴烬心弦紧绷的笑声。
温衍在生气。
裴烬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的手指蜷了蜷，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脖颈本就紧贴皮肤的项圈骤然收紧，伴随着窒息感一起来的，是如针扎般的细密电流。
裴烬几乎是瞬间便被夺去了呼吸。
他俯下身去，手指徒劳地抓着已经勒紧脖颈的金属项圈，绵长的电流刺激得他浑身发颤，使不出半点力气。
这时，温衍慢条斯理的声音才从另一端传进耳朵里——
“去吧。”
出乎裴烬意料之外，温衍爽快地应允。
裴烬紧拧着眉，费力地呼吸着，压根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大颗大颗从额间滴落。
“我阻止不了你，所以你可以去，只要，”温衍的声音继续响起，“能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后，高档位的电流刺激停止，紧缩的电子项圈也缓缓恢复到原来的尺寸。
裴烬被空气呛住，蹙眉咳嗽了几声后，才缓缓地应了一声“好”。
他沉沉地喘着气，再出口的嗓音嘶哑了几分：“谢谢少爷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