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的效率相当快。
在拍板决定买下裴烬后，当晚他便带着人离开了阎场，天微亮便悄然无声地抵达了远在堇城东边的厉家侧门前。
温衍乘坐的车刚停下，从另一辆车率先下来的裴烬已经站在车门边等候。
随行的保镖熟练地撑开轮椅，裴烬沉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温衍被人小心翼翼抱着坐到了轮椅上。
他不动声色地往温衍的位置挪近了几步。
在另一名保镖迈步靠近时，裴烬适时伸手拦住了他。
“我来。”
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在略显寂静的厉家大门前格外清晰突兀。
温衍扭头对上了他如同夜幕般深沉的眼眸。
他顿了几秒，视线又缓缓下移，神色冷淡地将裴烬上下打量了一番。
在买下裴烬后，温衍便将后续的所有事宜交给了身边的人去办。
他只给裴烬提了一个要求。
——找地方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不希望回去后见到你还是这副臭烘烘的模样。
温衍原本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在阎场那个鬼地方，身为奴隶的裴烬有权使用的地方也不见得有多干净。
所以在下车后见到裴烬时，温衍还是讶异了一番。
在阎场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这个在格斗场里又脏又狼狈的家伙当真把自己拾掇得彻底。
一身干净清爽的衬衣西裤遮了裴烬身上横七竖八的狰狞伤口。
脸上的伤口分明也是处理过的，再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脏污和血痕。
整个人褪去了不少在阎场时凶狠的匪气，却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莫名嚣张的野性。
温衍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见温衍一直没出声，裴烬默默地退了一步，放轻声音又询问了一句：“可以吗？”
态度恭顺，语气谦卑。
半点不见在阎场格斗台上跟人拿命相搏时杀气腾腾的模样。
温衍闷笑了两声。
“当然可以。”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裴烬的商品编码牌，再出口的话语颇有些意味深长：“以后这些都是你负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裴烬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绷着一张脸，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对上温衍的视线异常平静。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后，裴烬率先挪开了视线。
“我推您进去。”
他重新迈步到温衍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温衍的轮椅推把手上，裴烬顿了几秒后又低低地补上一句称呼：“少爷。”
温衍因为这声又睇了他一眼。
不是小少爷，也不是厉二少爷。
这个从阎场买来的人，当真聪明识趣得很。
眼见裴烬已经转到轮椅后，温衍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到了前方熟悉的厉家别墅。
他唇角的笑意淡去，抬手朝身后晃了晃手指。
裴烬正准备推动轮椅的动作顿住。
他会意地俯下身去，侧脸凑向温衍。
没料到裴烬的动作这么迅速，温衍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屈起的手指抵上了裴烬的下颌。
温衍神色微怔，转眸便瞧见了裴烬脸上的伤痕。
他的手指顺势便勾着下颌抚上了裴烬侧脸的淤青。
裴烬显然有些抗拒这样的亲密接触，温衍的指腹触碰的侧脸很明显绷紧了几瞬，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他连后退避开的动作都没有。
温衍闷闷笑了两声，手指继续漫不经心地勾勒着裴烬脸上的伤口，轻飘飘的声音在这时传进了裴烬的耳朵里——
“牢牢记住一点，在厉家，你有且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我。”
“你不属于厉家，只属于我。”
“一旦违背了这一点，你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听得明白吗？”
温衍的声音极轻，只有凑到他跟前的裴烬听得清楚。
那温软听似毫无攻击力的嗓音里，愣是让裴烬听出了几近冷漠的杀意。
裴烬沉默了几秒，才从喉间闷出一声“嗯”的气音来。
温衍立即便收回了手。
裴烬慢悠悠地重新直起身。
他垂下眼帘，毫无波澜的视线落在了温衍身上。
没有面具遮掩的脸庞比想象中要优越许多。
眉形舒展，垂落的黑眸清亮，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带着清晰的骨感，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如精雕细琢般恰到好处。
这样一张精致的脸，却偏偏不协调地搭配着一身病弱的气质。
特别是那眉眼间遮掩不住的病气，让坐在轮椅上的温衍看上去格外单薄柔软。
仿佛只要狠狠一拳，便能彻底了结他的性命。
杂乱的思绪在心头转了千百回，裴烬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在一群保镖的监视下，推着温衍朝别墅的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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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衍心里很清楚，买下裴烬这个决定会给自己在厉家的“安稳”生活带来不少麻烦。
只是他没料到对方消息来得如此之快。
他才刚回到卧室躺下不到两个小时，便被房门外不小的动静吵醒。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操控着轮椅挪动到房门前时，温衍便听见了他那位亲哥厉榭的怒吼声。
听上去已经被气得不轻，语气里充斥着气急败坏的蓬勃怒意。
但他怒吼的对象却是半天没有吭声。
温衍的脑海里立即便浮现了裴烬的身影。
在整个厉家，眼下也只有裴烬这个初来乍到的敢这样招惹厉家的下任掌权者。
这时，房门外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其中还夹杂着厉榭骂骂咧咧的声音。
动静不小，甚至还有人被踹到他的房间门上，“哐”的一声连带整个门板都跟着颤了颤。
昨晚裴烬在包厢一楼凶狠的决斗场景再次跃上脑海。
温衍正准备开门的动作顿住。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又缓缓收回了手。
裴烬应当是打不过的。
厉家身手强悍的保镖数不胜数，更别说厉榭这个下任掌权者身边的，一个个单独拎出来都是狠角色。
不像他，身边都是眼线，一边向他宣誓着忠诚，一边对着他的敌人点头哈腰。
乱糟糟的思绪在心头翻转，温衍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紧闭的房门前，听着外头越发激烈的打架声。
直到枪声响起。
打斗的动静紧跟着便消失殆尽。
温衍呼吸微滞，搁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蜷。
“你再敢动手，我就一枪崩了你！”
厉榭的怒吼声再度从门外传来，温衍紧绷的神经立即松动了几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打开了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