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最关键的一点，“最重要的是，眼下嫔位以上的，只有你、我、德妃，还有宜充媛。”
“你难道想让她俩，或者日后进来的新人，多一个助力么？”
林望舒听到“难有子嗣”时，眼神不由得暗了暗，那点儿失落藏也藏不住。
可看着眼前这个白嫩可爱的小娃娃，心里又确实有几分松动了。
有这么个女儿在身边，或许真的能填补这份遗憾。
“那…陛下那边……”她的声音不免有些迟疑。
赵玉儿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这有什么难的？陛下那边，我去说。”
………………………
虽说临近年节休沐，不用早朝，可折子却是一日不断的。
萧衍批完一上午的折子，想起昨夜被拒之门外的事，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
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崔来喜觑着脸色，轻声问了句，“陛下，可要传膳？”
萧衍摆摆手，抬眼看向他，“颐华宫那边……可有人来过？”
崔来喜垂着头，没敢应声。
萧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心里便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干脆站起身，“去颐华宫。”
崔来喜刚应了声“是”，还没来得及传话，外头就有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令贤妃娘娘在外求见。”
萧衍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那点烦闷似乎瞬间散了些许。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快让她进来。”
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哄她呢，她倒自己来了。
她肯主动来，是不是……气消了些？
愿意给他个台阶下了？
赵玉儿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点儿外头的寒气。
她解下银鼠皮的披风，里头穿着件家常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松松地挽着，只簪了支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
看着比昨夜宫宴上明艳逼人的模样，多了几分温婉。
“臣妾给陛下请安。”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快起来。”萧衍忙道，又朝左右挥了挥手，宫人们便无声地退下。
他几步上前，伸出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引到临窗铺着厚褥的软榻边。
“快坐下说话。”他将她有些发凉的手拢在掌心，又仔细瞧了瞧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外头天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手这样凉，可是路上冻着了？”
他说着，转头便想唤人添个手炉。
“谢陛下关怀，臣妾不冷。”赵玉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搭在膝上，坐得端正。
“昨夜……”萧衍见她这般，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朕后来去看了皇后。”
“是，臣妾听说了。”赵玉儿垂着眼，淡淡开口道，“年节里，陛下是该多陪陪皇后娘娘。”
她这话说得规矩，挑不出错，可萧衍听着，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他放下茶盏，看着她，“你……还在生气？”
赵玉儿抬起眼，目光平静，“臣妾不敢。”
萧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别开视线，“那个何氏女……是安郡王献上的，朕事先并不知情。”
“陛下言重了。”赵玉儿微微弯了弯唇角，可笑意很淡，未达眼底，“选秀在即，宗亲大臣们举荐佳丽淑女，也是常事。”
“陛下富有四海，后宫添进几位新人，更是理所应当。臣妾又岂会为了此等小事置气。”
她越是这样说，萧衍心里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宁愿她像昨夜那样使性子，关着门不见，也好过现在这般客气疏离。
“朕知道你不痛快。”萧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但那女子，朕已当众赏了，年后入宫便是定局。朕答应你，即便她进来，也越不过你去。”
赵玉儿静静听着，没接话。
萧衍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烦躁。
他又想起昨夜被挡在门外的情景，语气便不由得重了些，“你是妃嫔，该有的气度要有。这般使小性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玉儿抬眼看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臣妾昨夜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不知陛下驾临。”
“是宫人愚钝，未能及时通传，臣妾已责罚过了。陛下若为此不悦，臣妾愿领罚。”
她将缘由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话说到这个地步，萧衍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难道真要他承认，自己昨夜吃了闭门羹，心里不痛快？
萧衍被她噎得一时无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头那点躁意。
他环顾四周，干脆换了个话题，“朕记得你那儿……向来收拾得整齐。年节下事多，若忙不过来，朕便让内务府多拨些人手。”
“谢陛下关怀。臣妾这儿人手尽够了。”赵玉儿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并未抬眼与他对视，“臣妾过来，是有件事，想求陛下的恩典。”
萧衍心下一松，果然是有事。
有事就好，有事就能商量，能弥补。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更温和了些，“是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
赵玉儿抬起眼，目光平静，“臣妾今儿个过来，是为了宁淑妃，还有四公主昭蘅的事。”
她将林望舒产后体弱、恐难再孕的情形说了，不住地叹惋，“陛下那日也在，太医确实是这么诊断的。”
“宁淑妃的心里不好受，臣妾瞧着也替她难过。她如今养着五皇子，自然是尽心尽力。”
“臣妾想着，她与昭蘅那孩子投缘，昭蘅也很是亲近她。若是陛下能开恩，将昭蘅指给宁淑妃抚养，全了这段母女情分，让她们相伴，或许能宽慰宁淑妃一二。”
萧衍听着，心里也在细细思量着。
将昭蘅给宁淑妃养？
倒也不是不行。
宁淑妃伤了身子，给她个公主养着，也算是个安慰。
左右那孩子生母卑微，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罢了，给了便给了。
玉儿能想到这一层，又肯主动来提，可见是真心为宁淑妃着想。
这般安排，于情于理都很是妥当，想来前朝后宫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更重要的是，她肯为了这事来求他。
是不是意味着，昨夜的那点儿不快，就可以揭过去了？
她这是在给自己递梯子。
萧衍心下舒坦了些。
这点子要求，算不得什么大事，也算给了林家一个交代。
他乐意顺着这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