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才说了养狗的事，午膳刚撤下，萧衍便有些坐不住，催着赵玉儿更衣，非要带她去上林苑挑一只。
赵玉儿心里其实不太情愿。
昨夜几乎没睡，上午又应付了一堆人，这会儿刚用了膳正有些乏。可架不住皇帝兴致高，她也只得打起精神跟着。
到了上林苑专养犬只的院子，日头暖洋洋地照着，一群毛茸茸的狗崽子刚吃了食，正东倒西歪地晒着太阳打盹。
现下却被管事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赶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和赵玉儿此刻的心情倒有几分相似。
萧衍背着手，在一排竹编的围栏前踱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里头那些花色各异的幼犬，回头问她，“爱妃瞧瞧，喜欢哪一只？”
赵玉儿正掩着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儿泪花，眸子显得雾蒙蒙的，瞧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憨态。
没曾想，底下圈里一只圆滚滚的小狗也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引得旁边的几只也接二连三张开了嘴。
萧衍瞧见了，忍不住乐出了声。
赵玉儿愣了一下，硬生生把剩下的半个哈欠憋了回去，脸颊有些羞恼地微微泛红。
萧衍倒没在意，兴致勃勃地当起了推荐人。
他指着一只身形修长、四肢纤细的小犬，“这只细犬如何？细犬可是极好的猎犬，等养大了，带去围场，说不准能给你追只兔子回来。”
赵玉儿看了看那只细犬，又看看自己，老老实实地摇摇头，“臣妾不善跑马，昭舒和承清也还小，两条腿的怕是跑不过它四条腿。”
“说实话，我们娘仨加起来，未必打得过它一个。”
萧衍被这话噎了一下，目光转向另一边，“那这只獒犬呢？别看现在圆滚滚的，长大了最是忠心护主。你看这毛茸茸的，瞧着也喜庆可爱。”
赵玉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右手边果然蜷着一只圆头圆脑、毛色乌黑的小狗，正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儿玩，憨态可掬。
她有些意动，便笑着问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它长大以后，是个什么模样？”
那小太监难得在御前回话，还是对着宠冠六宫的令贤妃，忙不迭地殷勤道，“回娘娘，等这獒犬长大了，威猛得很，怕是什么狗也比不上的。”
他见娘娘似有兴致，更是卖力，转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去，牵一只成年的来给娘娘瞧瞧！”
不多时，赵玉儿便瞧见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合力拽着一根粗绳。
绳子的那头，拴着一只半人高、壮硕如小山似的巨犬，正迈着沉稳的步伐被拽过来。
那犬通体乌黑油亮，眼神锐利，虽被牵着，仍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它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倒是训练有素，见到生人也不吠叫，只是摇着尾巴，似乎想凑近来嗅闻示好。
赵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几乎是立刻就躲到了皇上身后，紧紧揪住了他龙袍的袖口，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带走！陛下！快让它走！”
那獒犬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何这位漂亮娘娘突然怕了它，还想再凑上前表现一下友好。
萧衍看着身后吓得花容失色的美人儿，又看看那努力想挣脱绳索过来“亲热”一番的巨犬，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挥手，“赶紧拉走！没看见吓着娘娘了么！”
小太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把那不情愿的“威风”拖走了。
赵玉儿这才从他身后探出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连念了几句佛号，“阿弥陀佛……陛下，算臣妾求您了，您先去那边凉亭坐着喝盏茶，歇歇脚，容臣妾自个儿慢慢选，成吗？”
萧衍见她确实吓着了，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好好好，朕不掺和了，你自己挑。”
说着，果真转身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叮嘱，“挑个合眼缘的，温顺些的。”
赵玉儿松了口气，这才定下心，重新看向那些幼犬。
管事太监领着一众驯犬的小太监们围在她身边，卖力地介绍着各色品种，从西域来的鬃狮犬到番邦进贡的拂林犬，说得是天花乱坠。
这只的毛色如何鲜亮，那只的血统又是如何纯正。
赵玉儿左看右看，总觉得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就是毛太长不好打理。
在婉拒了一只据说是极受贵妇喜爱的小京巴后，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吸引了。
那里缩着一只黄不溜秋的小狗，比前面的狗崽子都要更小一圈。
毛色是普通的土黄，算不上干净，甚至有点灰扑扑的，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
但一身茸毛格外丰盈柔软，蜷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小绒球。
它似乎对这边的热闹毫无兴趣，只自顾自地趴在那儿，偶尔舔一下爪子，或是抬眼看一看，眼神懒洋洋的。
赵玉儿远远一指，“把那边的，抱来给本宫瞧瞧。”
小太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色。
管事太监毕竟胆子大些，便上前躬身回话，“回娘娘，那……那不是什么名贵犬种，就是只寻常的田犬，是奴才们从外头捡回来帮着看院子的。”
“那狗还没断奶呢，平日里也干不了别的，就是留着日后给那些细犬、獒犬当个活靶子，追着训练用的。娘娘您看，是不是再看看别的？”
赵玉儿的眼睛却亮了亮，“田犬？本宫从前在家时听人提过，说这种狗看家护院最是得力，性子也温顺得很。就它了，抱来。”
那太监面露犹豫，还想再劝，“娘娘，这田犬实在粗鄙，恐怕配不上您的身份，您看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怎么了？爱妃看上哪只了？”萧衍的声音从凉亭那边传来，他显然是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朕听着她难得有喜欢的，怎么还不快去抱来？”
小太监们苦着脸，不敢再言，只得去将那角落里的黄毛小团子抱了起来，小心翼翼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