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老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咱不去秦淮河。
啊？不去秦淮河？那去哪儿？朱瑞璋一愣。
要去就去教坊司的十六楼。老朱一脸正经地说道，
秦淮河那些私窑，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不安全。
十六楼是官营的，由教坊司管理，规矩严，档次高，去那儿也体面些。
朱瑞璋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老小子，嘴上说不去，实际上比谁都懂，连十六楼都知道。
还说什么体面些，去青楼还讲究体面？
不过朱瑞璋也不戳破他，点了点头说道：
行，听你的，去十六楼。
说到这十六楼，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十六楼，是大明开国之后，官府在南京城设立的官营酒楼，归教坊司管。
一共十六座，所以叫十六楼。
这十六楼分别是：鹤鸣楼、醉仙楼、集贤楼、乐民楼、清江楼、石城楼、
东来楼、重译楼、南市楼、北市楼、轻烟楼、
翠柳楼、江风楼、澹粉楼、梅妍楼、柳翠楼。
这十六座楼，分布在南京城的各个角落，有的在秦淮河畔，有的在繁华街市，有的在城门附近。
每一座楼，都修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跟宫殿似的。
楼里有乐伎、有歌伎、有舞伎，个个都是色艺双全的女子。
她们有的是犯官的家属，被籍没入教坊司的；还有的是自愿入行的。
这些女子，不光长得好看，而且多才多艺，
弹琴、唱歌、跳舞、吟诗、作画，样样都能来两下子。
有的甚至精通诗词歌赋，能跟文人雅士对诗联句，水平不比那些秀才公差。
不过，这十六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因为是官营的，由教坊司直接管理，所以十六楼只接待官员、使臣、大商人。
普通老百姓，就算你有钱，也进不去。
门口有教坊司的人守着，一看你穿着打扮不像当官的或者做大买卖的，直接就把你拦在外头了。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些有钱的商人，想进去开开眼界，也会想办法，
比如找个当官的朋友带着进去，或者花大价钱买通门口的守卫。
不过这种事，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进过十六楼的门。
十六楼里的消费，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一壶酒，少说也得几百文钱；一道菜，动辄几钱银子；
要是再叫几个乐伎来弹唱佐酒，那花费就更高了。
一晚上下来，花个几十两银子，那是常有的事。
所以，能进十六楼消费的，非富即贵。
老朱和朱瑞璋，一个太上皇，一个秦王，自然是有资格进的。
俩人从城楼上下来，回到客栈，换了身衣裳。
老朱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绸缎棉袍，头上戴了一顶貂皮帽子，
腰间系了一条玉带，手上戴了个玉扳指，打扮得跟个家财万贯的大商人似的。
朱瑞璋就简单了，他本来就穿得低调，换了一身青色棉袍。
俩人收拾停当，就出了客栈，往翠柳楼而去。
翠柳楼是十六楼之一，坐落在秦淮河畔，是十六楼里最有名、最热闹的一座。
为什么叫翠柳楼呢？因为这楼的旁边，种了一排柳树，
春天的时候，柳枝翠绿，随风飘舞，跟绿色的丝带似的，所以就叫了翠柳楼。
不过现在是冬天，柳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可即便如此，翠柳楼的热闹，一点都没减。
俩人走到翠柳楼门口的时候，就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
翠柳楼的门口，停满了马车和轿子。
一辆辆豪华的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从楼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赶车的车夫和轿夫们，缩在墙角里，一边烤火一边聊天，等着自家的主子。
楼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把门口照得通红透亮。
灯笼上写着翠柳楼三个大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干净的青布棉袍，脸上堆着笑，迎来送往。
见有客人来了，赶紧上前招呼，
客官里面请
客官您慢走，
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进进出出的客人，一个个穿着华贵，气度不凡。
有穿着官袍的官员，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穿着皮袄的财主，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一看就是外国来的使臣。
老朱和朱瑞璋走到门口，一个伙计赶紧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伙计满脸堆笑地说道。
两位客官，是要大堂还是包间？伙计问道。
包间。
朱瑞璋言简意赅地说道，要个上好的包间，安静点的。
好嘞！两位客官跟我来！
伙计在前头带路，领着俩人进了翠柳楼。
一进楼，老朱就被里面的场面震住了。
翠柳楼的大堂，修得那叫一个气派。
地面是用青石板铺的，擦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来。
大堂的正中央，是一个戏台子，台子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台子上摆着几张桌椅，还有几个乐器架子。
戏台子的周围，摆着几十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酒菜。
客人们围坐在桌子旁边，有的喝酒，有的吃菜，有的看戏，有的聊天，热闹非凡。
大堂的四周，是一圈包间，包间的栏杆是雕花的，挂着红色的帷幔。
从包间里往下看，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堂里的戏台子。
整个大堂，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老朱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头暗暗咂舌。
好家伙，这地方，比宫里还热闹。
他仔细看了看大堂里的客人，那边一桌，坐着几个大商人，
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边喝酒一边调笑，女子们笑得花枝乱颤，商人们笑得合不拢嘴。
这边一桌，坐着几个文人打扮的佳人才子，面前摆着笔墨纸砚，正在吟诗作对。
一个才子摇头晃脑地念了一句诗，旁边的佳人拍手叫好，
然后提起笔来，在宣纸上写下几句诗，才子们看了，纷纷点头称赞。
还有那边的几个包间，帷幔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穿着官袍的官员，身边围着几个女子，
正在……嗯，正在学外语。
反正大堂里、包间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唯独没有普通百姓。
也是，这地方，普通百姓也来不起。
伙计领着俩人上了二楼，来到一个靠东边的包间。
两位客官，这包间您看怎么样？
伙计推开包间的门，笑着说道，
这包间是咱们翠柳楼最好的包间之一，面朝东，能看到秦淮河的夜景，而且安静，没人打扰。
老朱和朱瑞璋走进去看了看。
包间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地上铺着地毯，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餐具。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软榻，上面铺着锦缎被褥。
窗户是雕花的，挂着红色的帷幔，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秦淮河的夜景。
行，就这儿了。
老朱点了点头。
好嘞！
伙计应了一声，两位客官，要点什么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