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封静静躺着的信件,李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骤然急促,手心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找到了!
真的藏在这里!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拿起那封密信,快速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色,他低头,目光急促、慌乱地阅览起来。
一字、一句、一行!
起初,他还带着一丝侥幸,心里自我安慰,
或许只是胡惟庸求助求情、或许只是朝堂纠葛、或许只是小事一桩。
可随着视线不断下移,信中内容尽数映入眼帘,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自我安慰,轰然破碎、荡然无存!
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胡惟庸闹市杀人、获罪失权、被陛下步步紧逼、绝境无生!
陛下意在斩尽杀绝、连根拔起、清算所有中书党羽!
胡惟庸退无可退、忍无可忍、无路可活!决意起兵谋反、颠覆洪武、推翻大明!
恳请开国元勋李善长出山相助、振臂一呼、共谋大业、共享天下!
这一刻,李琪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脑海彻底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呆呆伫立,手中的信纸几乎拿捏不住,微微颤抖。
谋逆!造反!
当朝左丞相胡惟庸,要反大明、反陛下、反天下!
还要拉着自家老爹、拉着整个李家,一起下水、一起谋逆、一起造反!
足足过了几十息之久,李琪才从惊骇中回过一丝神来。
他也算深谙律法,太清楚谋逆二字的分量!大明律法森严,天下最恶之罪,莫过于谋逆!
偷盗抢劫、贪赃枉法、杀人放火、结党营私,都有轻重、都有周旋得余地。
唯独谋逆造反,罪无可赦、绝对么有回旋的余地!
一旦坐实,不问主从、不分知情与否、不论参与深浅,一律株连、满门抄斩!
就算是开国功勋、皇亲国戚,哪怕功劳再大、恩宠再深、地位再高,
只要沾染上谋逆二字,绝对是尽数覆灭的下场!
这一刻,无数念头疯狂涌入李琪的脑海,他盯着手里的信纸,眼底满是不解!
他想不通自家老爹到底在想什么?!
胡惟庸送来谋逆反书,邀他一同造反!
这完全就是天大的祸事、致命的陷阱!
正常人拿到这种谋逆信件,第一时间、第一反应,
必然是惊恐避祸、立刻揭发、火速上报朝廷、上交密信、划清界限!
只要第一时间告发胡惟庸谋逆意图、上交反书,不仅可以撇清所有干系、保全李家满门,
甚至还能因揭发逆党有功,再得陛下恩宠、家族更盛!
这是最稳妥、最明智、最符合常理的选择!
可他的老爹李善长呢?手握致命反书,知晓惊天逆谋,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告发、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反而刻意隐瞒、刻意遮掩!还将这封足以灭族的谋逆信件,小心翼翼藏在书房暗格之中,独自斟酌、独自权衡!
这可是包庇!是知情不报啊!
在帝王眼里,在大明律法面前,知情不报、暗藏逆谋、私藏反书,等同于同谋逆党、同罪论处!
不管李家最后有没有参与造反、有没有答应胡惟庸、有没有任何谋逆举动!
只要暗藏这封信件、隐瞒此事不报,一旦事发,绝逼百口莫辩!
任凭你口舌生花、任凭你功勋盖世,老朱也绝对不会相信!
只会直接判定李家与胡惟庸同流合污、暗通逆党、意图谋反!
最后只会落得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
自家老爹这是亲手把整个李家、满门数百口人,硬生生拖进万丈深渊、推入灭族死地!
这一刻,李琪心里的恐惧慢慢弄化作了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他拿着信纸转身冲出书房!直奔后院李善长的卧室!片刻之间,他就冲到了李善长的卧室门外。
此时已经是深更半夜,李善长早就睡的拉二胡了。
李琪顾不得礼数,抬起手,狠狠敲响了卧室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瞬间打破了深夜府邸的寂静。
片刻后,房门被人轻轻打开。
开门的是李善长最宠爱的一房年轻小妾。
小妾衣衫凌乱、鬓发微散、眉眼慵懒,深夜被急促的敲门声惊扰,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刚想开口质问是谁深夜喧哗。
可抬头看到门外满脸铁青、浑身戾气的李琪,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
半句质问的话瞬间咽回肚子里,怯生生缩在门边,不敢动弹。
卧室内,床榻之上。
李善长披着宽松的寝衣,睡眼惺忪,他刚结束一场...嗯...持续了十几息的大战,对,就是十几息。
这才入睡不久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猛然惊醒,眼底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惊扰的不悦。
他年纪大了,本来就觉少,最忌讳深夜惊扰。
他缓缓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淡淡开口:
“何人深夜喧哗?夜半三更,不知规矩?”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门口。
看清是自己的好大儿李琪深夜闯门、满脸狰狞的模样,他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睡意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悦和严厉。
“琪儿?你深夜不寐、闯我寝院,如此莽撞无状,成何体统!”
李善长身居高位数十年,哪怕面对皇子勋贵,也从容不迫、气度沉稳,
此刻被亲生儿子深夜惊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和不满。
可此刻的李琪,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看着榻上衣衫松散、暮年贪欢、全然不知大祸临头、依旧悠然自得的老爹,
看着他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依旧端着威严训斥自己的模样,
心中积攒的所有恐惧、愤怒和恨铁不成钢彻底爆发!
他再也顾不得尊卑礼法、顾不得父子规矩、顾不得老爹的半生威严,猛地对着门口的小妾厉声大喝:
“滚!立刻滚出去!!”
那小妾本就吓得心慌意乱,此刻被李琪这般厉声呵斥,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多待半分!
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踩着凌乱的步子,
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李善长的卧室,头也不敢回,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善长见好大儿如此失态、如此无状的呵斥自己的宠妾,心里也动了怒意!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训斥:“放肆!!”
“你身为李家嫡子、当朝驸马,越来越无法无天!”
“仗着自己娶了公主、身为皇亲,就目无尊长、肆意妄为!深夜闯我寝院、无礼张狂!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当真以为自己身居驸马之位,就可以肆意跋扈、不敬长辈、不守家规!
今日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深夜闯院、张狂放肆,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善长声色俱厉,满心都是被惊扰的怒意和对儿子失态无状的不满。
可面对老爹的厉声训斥,李琪心里的火也上来了!
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
大祸临头、灭族在即!
你还搁这儿跟我纠结礼数规矩、纠结尊卑脸面、纠结些许小节?
李琪盯着榻上的李善长,不忘压低声音道:“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问问爹!!”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想害死我们李家满门!想让我们整个李家九族覆灭、尸骨无存,你才甘心是吗?!”
面对好大儿这一句质问,李善长脸色一变!莫非,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