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各位。”沈秋郎扫了一眼围过来的面孔,除了几张熟脸,还看到了几个明显带着生涩和好奇的年轻面孔,应该是新加入的。
“晚上好,小沈老师!”研究员们纷纷回应,语气热络。
几个新面孔更是带着几分激动和探究,偷偷打量着这位在研究所内部传说颇多、甚至能驯服并沟通恶灵的年轻顾问。
不,现在是他们的上级兼前辈了。
“团队里这是……招新了?”沈秋郎看向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从人群外围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吴羽飞。
“对,招了几个基础扎实、对恶灵生态和能量谱系特别感兴趣的实习生,算是充实一下基础研究力量。”
吴羽飞啜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着对这几个新人的基本满意。
他今天穿着熨帖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精英研究员模样,看起来应该是有了上级架子和前辈包袱。
“做得不错。”沈秋郎抱起手臂,看着他,又像是在看整个实验室,突兀地夸了一句。
“嗯?什么不错?”吴羽飞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以为她在说明天的活动安排或者别的什么。
“环境。”沈秋郎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些舒适的宠物窝,以及在空中穿梭、与研究员们默契配合的巫哆们,“恶灵也有自己的生态需求和应激反应。它们和宠兽园里的那些小家伙没什么本质不同,需要被提供一个稳定、适宜、有安全感的环境,有些可能还需要丰荣设施来满足行为需求,减少刻板行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挤在一起睡觉的小剥皮和巫哆娃娃,继续道:“巫哆娃娃和小剥皮,本质上都是能与人类生活范围重叠、具备一定社交性和适应性的恶灵。只要给它们足够的安全感,建立稳定的秩序和信任,它们就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能成为不错的助手或伙伴。”
吴羽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默将沈秋郎的话记在心里。
他知道,虽然沈秋郎年纪不大,行事风格也常常出人意料,但在对待这些特殊存在的心态和认知上,往往有着独特的视角,而在这种他人不知的视角里,这些行为往往是非常可行的。
他随即岔开了话题,目光落在沈秋郎脸上那道被透明敷料覆盖、但仍清晰可见的长长伤口上,微微蹙眉:“你这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毕竟沈秋郎现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研究所的重要合作者兼研究对象。
“和一只老而弥奸、特别擅长撒泼打滚的‘恶灵’搏斗,不小心挂彩了。”
沈秋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恶灵?!”一听到这个词,尤其是“跟恶灵搏斗”,旁边一位新来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实习研究员立刻眼睛亮了,凑近了些,满脸都是好奇和崇拜,“什么样的恶灵?厉害吗?小沈老师您赢了吗?有没有抓到样本?”
连珠炮似的问题脱口而出,显然是个对恶灵实战充满憧憬的新手。
“哈哈,”沈秋郎被这小伙子的反应逗乐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决定不再开玩笑,“其实是跟一个不讲理的老登理论……结果对方说不过我,急眼了,冷不丁给了我来了一下。放心吧,人已经让城安的同志带走了。”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脸上的伤,显然不想多谈那糟心事。
她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吴羽飞,问起了正事:“好了,我的事不重要。别担心,破不了相。现在跟我说说,明天的讲座和领养活动,具体是怎么安排的?流程、场地、注意事项,拉的赞助呢?还有那些小家伙们……”
一提起小剥皮们,吴羽飞脸上那副精英研究员的淡定神色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沈秋郎立刻捕捉到了这丝不寻常,眉头微蹙。
明天的线下领养活动,小剥皮们可是主角,是向公众展示“恶灵也有另一面、可以被理解和接纳”的关键窗口,容不得半点差错。
大众对恶灵的刻板印象本就根深蒂固,她可不想因为任何意外让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变成加深偏见的噩梦。
“就是……其中有一只小剥皮,从昨晚开始,状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吴羽飞斟酌着用词,眉头也拧了起来,显然这件事让他有些困扰。
“怎么不对劲?说具体点。”沈秋郎追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属于社长的严肃。
吴羽飞张了张嘴,似乎想描述,但又觉得语言难以精准概括,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具体……不太好形容。行为模式、能量场波动都有些异常,而且……说是生病了吧,也不能那么算。总之,”他放下咖啡杯,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亲自跟我来看看吧,以你对它们的了解,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
沈秋郎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准备跟上吴羽飞。
但走出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角落里那些挤在窝里、或酣睡或懵懂张望的小剥皮们,以及在空中忙碌穿梭的巫哆娃娃们。
她略一思索,心念微动,召唤出恶灵人皮书。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
她伸出两指,精准地夹出一张御兽卡——正是属于敖鲁日的那一张。
她手腕一抖,卡片被轻巧地掷向那片铺着软垫的休息区空地。
“嘭”一声轻响,伴随着并不刺眼、却带着沉沉威严感的黑光散去,老剥皮敖鲁日,抖了抖身上乌黑蓬松的毛发,姿态沉稳地蹲坐在了地上。
它那双浑浊的红色眼珠缓缓转动,安静地扫视着这个不算陌生,又充斥着让它略感舒适的能量的环境。
当它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挤在窝里、因为它的突然出现而有些躁动或好奇地探出脑袋的小剥皮们身上时,眼神明显停顿了片刻。
这是它的孩子们……
原来是被安置在了这里吗?
也好,有柔软暖的小窝,和干净足够的饮水和食物,不用跟着自己在野外风餐露宿了。
敖鲁日的小剥皮们不是都能顺利长大的,有的死于食物不足的饥饿,有的因为生病而死在了进化的路上,它能让现在的这些孩子都活着已经很勉强了。
不过……主人你不是想要我陪这些孩子吧?
你肯定是为了不想跟其他人类交际所以才把我放出来的吧?
正当敖鲁日内心默默吐槽时,那些新来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探索欲的实习研究员们,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几位老研究员混合着“年轻人胆子真大”和“你们是真不怕死啊”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但又忍不住一步步地凑了过来。
“哇!真的是敖鲁日本尊!”
“比影像资料里、还有小沈老师直播录屏里看起来……更大!更威风!”
“敖、敖鲁日你好!我、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就一张!保证不打扰你!”
“它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
面对这些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又带着点本能畏惧的愚蠢两脚兽,敖鲁日的回应是,慢悠悠地侧身趴伏下来,将巨大的头颅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然后再次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干脆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对微微颤动的耳朵,表明它并非完全沉睡,只是懒得搭理这些聒噪的人类。
那副“我累了,你们自便”的模样,反倒让研究员们更加兴奋开始从各个角度观察、记录,不敢靠得太近,却又舍不得离开。
“巴……?”
一只原本蜷在窝里、枕着自己毛茸茸尾巴睡得正香的小剥皮,被不远处那些两脚兽们刻意压低但仍显兴奋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吵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粉嫩的小舌头卷了卷,小耳朵随着哈欠的动作一抖一抖。
睡眼惺忪间,它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声音来源,然后,它就看到了那个被几个陌生两脚兽小心翼翼围在中间、正懒洋洋趴伏着的、异常熟悉的黑色巨大身影。
小剥皮瞬间僵住了,连哈欠都只打了一半,嘴巴保持着微张的呆滞模样,一双圆溜溜的、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瞪得老大。
老……老大?
是我睡懵了出现幻觉了吗?
老大……老大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被一只特别可怕的两脚兽吃掉了吗?
那么强大的老大被那只两脚兽一口就不见了啊!
它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爪子揉了揉。
那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带着一种让它安心又敬畏气息的巨大身影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闻闻……不确定,再仔细闻闻。
小鼻子在空气中快速翕动,努力从那混合了各种试剂气味、咖啡香、以及人类和巫哆们复杂气息的空气里,捕捉那一丝让它魂牵梦绕的味道。
它过滤掉浓郁的宠兽专用香波味、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旁边另一只小剥皮爪丫子的味道……
终于,它从那纷杂的气息深处,牢牢锁定了一缕沉稳、强悍、带着些许血和尘埃气息的、独属于敖鲁日的味道!
是老大!真的是老大!老大没被吃掉!老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