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溪跪在尸体旁,垂着脑袋,双眼茫然,“为什么?奶奶为什么要与你做交易?”
狐妖见她失魂落魄,最终还是有些不忍心,又叹了口气,“你奶奶当年供奉我,她寿命快到了,但你还小,才两岁……”
“她怕你被人欺负得骨头都不剩,便想为你寻一个靠山,我当时已经死了,她找到了我,她愿意把她的肉身让给我,让我还阳,交换的条件就是照顾你长大成亲。”
任溪一愣,“所以,这些年照顾我的人一直都是你?”
狐妖点头。
任溪抿唇。
这些年,奶奶对她很好,教她做点心,不逼她嫁人,也没有打过她,不像邻居家的姑娘,天天都要干重活,被辱骂。
可没想到,奶奶是假的,是狐妖假扮的,奶奶早就死了,奶奶死了也放心不下她,找狐妖照顾她。
任溪心里五味杂陈。
任溪抱着奶奶的身体,身体也趴了下去,哭了出来。
裴昭砚:“唉。”
狐妖瞪向裴昭沅,“臭玄师,你让我回老太太的身体。”
裴昭沅:“你方才主动离开了老太太的身体,试图侵占任姑娘的身体,你就回不去了。作恶未遂也是作恶,老太太的身体容不下你了。”
狐妖面色一僵。
裴昭砚唰地看向狐妖,不敢置信,“你竟然想要占据任姑娘的身体,你好歹毒的心,她奶奶好歹给你一个做人的机会。”
狐妖低头不语。
她方才也是被刺激到了,想着,若她成为了任溪,便能嫁给裴昭砚了,谁知道被拆穿了。
任溪攥紧尸体的衣服,“奶奶,你走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狐妖:“我早已把铺子移到你名下,你也会做点心了,你完全可以养活你自己。”
任溪摇头,“我不要,我要奶奶回来,奶奶,你回来。”
狐妖叹气,“你奶奶死了十几年了,回不来了。”
任溪:“……”
狐妖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向裴昭沅,“你是玄师,不惧阴气,你让我跟在你身边行不行?”
“只要你让我每日看砚哥哥一眼,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昭砚:“!!!”
他连忙说:“妹妹,拒绝她。”
裴昭沅:“不行。”
狐妖一脸失望。
裴昭砚松了口气,“狐妖姑娘,算我求你了,我这个人好吃懒做,不值得你喜欢,你死心吧。”
狐妖认真地看向裴昭砚,见他眼里确实没有任何喜欢,心彻底碎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裴昭沅:“任姑娘已经长大,你答应她奶奶的事情也算做到了,我送你下去。”
狐妖恋恋不舍地看着裴昭砚。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每次看到他阳光般的笑容,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是个人。
可……
狐妖叹了口气。
裴昭沅打量她的面相,忍不住算了一卦,打断她的思绪,“你忘记了一段记忆。”
狐妖回神,“什么记忆?”
裴昭沅:“你有两个女儿。”
狐妖:“你骗我。”
裴昭沅:“我没骗你,我见过你那两个女儿,她们的气息与你相似,与你是母女关系。”
狐妖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你能恢复我的记忆吗?”
裴昭沅:“能,但你能给我什么?”
狐妖想了想,“只要你能恢复我的记忆,我就不纠缠砚哥哥了。”
裴昭沅:“我不帮你恢复记忆,你也无法纠缠他。”
狐妖:“……”
太扎心了。
狐妖从怀中拿出一撮狐狸毛,眼神不舍,“这是我最宝贵的胎毛,送给你做酬劳。”
裴昭沅看了一眼。
狐狸毛散发着存粹温暖的气息,是个好东西。
裴昭沅收下,隔空画了一个唤醒符,隔空画符比画在黄纸要复杂,消耗的灵力也多。
裴昭沅画完,指尖轻点狐妖的眉心,唤醒符顺着她的指尖,嗖地一下,钻入了狐妖的眉心。
唤醒符融入狐妖的大脑,狐妖眼神恍惚了一下,无数记忆在她脑中炸开,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是狐族的族长夫人,怀孕了,意外碰到玄师,被玄师打成重伤,好不容易逃脱,拼死生下两个孩子,却耗尽了心血,咽气了。
她伤到了脑子,死后,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生前的事,在人间孤独游荡,无意中被任老太太召唤,老太太请求她照顾她的孙女,可以让她还阳,她便同意了。
记忆太多了,狐妖的脑子一下子被塞满,隐隐胀痛。
任溪抬起头,看到她那么痛苦,脱口而出,“奶奶……”
不知过了多久,狐妖才恢复全部记忆,看裴昭砚的眼神十分复杂。
她已经活了几千年,却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子动了凡心,甚至疯了一般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孙女动了杀心。
这小子有问题。
裴昭砚警惕地后退几步。
狐妖:“放心,我不想吃你了,不够我塞牙缝的。”
裴昭砚:“……”
狐妖收回视线,看向了任溪,手一扬,任溪脚下出现了一堆金银珠宝,“我对不起你,这是赔罪礼,你好生把你奶奶安葬了,这些银子也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任溪愣愣的。
狐妖:“我该走了。”
任溪:“去哪?”
狐妖抬起头,“回家,去见一见我拼死生下的两个女儿。”
狐妖说完,化为一道光,消失在原地,滑向了天际。
任溪看不到狐妖了,心里也跟着一空,主心骨也没了。
她父母双亡,从小被奶奶抚养长大,可现在,奶奶也走了,留下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任溪跄踉着爬向老太太的尸体,“奶奶,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也不想活了,你带我走吧。”
任溪拔下头上的银簪,对准喉咙戳下去,然而,她的银簪还未碰到喉咙,就被八卦钱打掉了。
任溪也瞬间卸了力。
八卦钱飞回裴昭沅手上。
裴昭沅看向任溪,“你奶奶为了让你平安长大,与狐妖做了交易,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任溪:“我一个人,怎么办?”
裴昭沅:“你可以继续开点心铺子,好吃铺的点心很好吃,你奶奶看到了,也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