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着菜篮子,准备早起买菜;有人端着刚买的豆浆油条,路过看热闹;有牵着孩子出门散步的妇人;还有几个整日在街上闲逛、没事干的闲汉。
所有人都围着地上的红漆大字,压低声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等到林小凡推门出来,站在门口的一瞬间,所有议论声骤然停了半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全部聚焦到他身上,死死盯着他,一刻不挪。
这些目光乱七八糟,五花八门。
有人眼神带着同情,觉得他可怜,平白无故遭人算计;有人纯纯好奇,想看热闹、看后续;还有一大半的人,眼神里满是嫌弃、鄙夷和厌恶,打心底里觉得林小凡真的干了亏心事。
安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新一轮的议论声立刻炸开,比刚才更大、更响、更刺耳。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大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鄙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啧啧啧,黑心商人四个大字,直接写在店门口了,这还用问?百分百就是说他林小凡的!”
旁边一个端着豆浆的大爷跟着点头附和,满脸笃定的样子。
“我早就听说风声了,只是一开始还不敢信,现在人家都直接泼字上门了,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忍不住开口,满脸疑惑,明显有点不信。
“不是吧?我天天来这边逛,林老板这人我见过好几次,待人特别客气,说话也温和,做的饭菜又好吃又实惠,尤其是公益餐,一分钱不赚帮穷人,怎么看都不像黑心的人啊?”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一个闲汉立刻转头反驳他,语气阴阳怪气。
“小伙子,你年纪轻、见识少,知人知面不知心懂不懂?这年头做生意的,最会装好人!表面看着和善大方,背地里阴得很!”
另一个穿布衣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过话头,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我跟你们说,我昨晚就听街坊传开了!林小凡给慈济堂供的那些餐食,全是糊弄人的垃圾货!”
“专门收菜市场没人要的烂菜叶、发黄变质的边角菜,还有放了好几年、快要发霉的陈米,成本连两个铜板都不到!”
“他靠着这些破烂食材做公益餐,对外装善人、博名声、赚人气,实际上就是借着行善的名头赚黑心钱!”
最先开口的大婶听得义愤填膺,直接拔高了音量。
“我的天!那也太缺德了!你说普通人赚钱牟利也就算了,他居然坑穷苦老百姓的吃食!”
“那些吃公益餐的人,本来就是家里困难、吃不上好饭的可怜人,他居然连这群人的便宜都占,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怪不得人家半夜过来泼漆写字,这要是真的,那真是一点都不冤!”
有人带头抹黑,就有人跟着跟风,人群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各种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我说他最近怎么风头这么盛,又是开新店又是打擂台,原来是靠着坑人赚钱撑场面!”
“看着年纪轻轻、老老实实,心思居然这么深,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好现在曝光了,不然我们还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白白觉得他是大善人!”
乱七八糟的声音铺天盖地砸过来,句句都在往林小凡身上泼脏水。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一个身材黝黑、穿着粗布短褂的壮汉,满脸怒气,嗓门洪亮,一开口就压过了所有嘈杂的议论声。
“你们一个个瞎嚼什么舌根!全都没凭没据,就知道胡乱污蔑好人!”
这壮汉是坊市码头的苦力王大柱,日日靠出力气养家糊口,一日三餐几乎全靠林家小店的公益餐填饱肚子,是林家小店最忠实的老食客。
刚才他在码头干完早活,路过街口看到这边围满了人,凑近一听,全是抹黑林小凡的谣言,当场就忍不住了。
那个阴阳怪气的闲汉立马转头怼了回去:“哎?你这苦力瞎掺和什么?我们街坊闲聊,关你屁事?难不成你跟这黑心老板是一伙的?拿了他的好处费来洗白?”
王大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闲汉,字字铿锵:“我就是吃林老板的饭菜长大的!我每天两顿公益餐,顿顿不落,吃了两个多月!”
“我天天干重活,扛货卸货、日晒雨淋,身体结实得很,从来没拉过肚子、闹过毛病!你说人家用烂菜叶、发霉米,那我是不是早就吃出病根、躺家里起不来了?”
旁边另一个常年吃公益餐的老乞丐也拄着拐杖挤进来,颤巍巍开口:“我一把老骨头,无儿无女,体弱多病,全靠林老板接济,天天吃他家的饭。他家的米粒粒饱满,青菜新鲜水灵,干干净净,比很多普通人家吃的都好!”
“你们这些人,没吃过就别乱造谣!人家林老板不仅不赚钱,遇到我们这些可怜人,饭量不够主动添,菜量不足主动补,雨雪天还让我们进店避寒取暖,好心接济我们,怎么就成黑心商人了?”
先前跟风抹黑的中年男人不服气,立马反驳:“你们俩就是被收买的托!专门过来帮他洗白!人家无风不起浪,要是他干净坦荡,谁没事半夜泼漆污蔑他?”
“我看就是他低价抢生意,把周边做吃食的摊贩都挤得没活路,得罪了人,人家才过来报复他!纯属自作自受!”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彻底分裂成四拨阵营,当场吵得不可开交,整个街口瞬间乱成一团。
以王大柱、老乞丐为首的苦力、底层穷人阵营,誓死站队林小凡,句句据实辩解;以闲汉、跟风中年男为首的市井黑料党,死咬谣言不放,疯狂抬杠抹黑;带着孩子的宝妈、买菜的妇人组成中立摇摆团,左右观望、不停提问辩驳;还有一众看热闹的闲散路人,不停煽风点火、点评拉扯,整条街道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我觉得说不定两边都有问题,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出事?”
“别瞎说!穷苦人都在说好,难道这么多人都被收买了?人家闲的没事帮一个陌生人洗白?”
“那泼漆的人也不是傻子,没点缘由谁敢明目张胆得罪人?”
此起彼伏的对线声不绝于耳,舆论反复横跳、拉扯不断,现场热度彻底拉满。
林小凡就站在店门口,静静听着所有人的议论和争吵,脸上没有半点慌张,也没有半点生气。
他没有立刻开口辩解,也没有着急发火怼人,更没有慌乱地去擦地上的油漆。
他只是安安静静低头看着地上那四个鲜红刺眼的大字,整个人沉稳得不像话。
普通人遇到这种当众被污蔑、被泼漆抹黑的事,早就慌了神、急着辩解、忙着暴怒吵架了。
但林小凡心里清楚,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现在所有人都被流言带偏了脑子,先入为主认定他是黑心商人,他越是急着解释,别人越觉得他是心虚狡辩。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虎正在店里忙活早起卫生,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本来正认认真真擦着桌面,就听见门口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他心里纳闷,大清早的门口怎么这么热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冲出门查看情况。
可刚踏出店门,一眼看到门口青石板上的红漆大字,孙虎整个人瞬间僵住。
手里的抹布直接脱手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孙虎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看得清清楚楚。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粗又重,浑身的火气瞬间顶满头顶,整个人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随时都要冲出去撞人。
他瞪着地上的红漆,咬着牙怒吼出声,声音又粗又响,震得周围的议论声都停顿了一瞬。
“老板!这到底是谁干的!太缺德了!简直不是人!”
“不用想!绝对是慈济堂、是苏婉儿那个女人搞的鬼!”
“她白天辩不过我们、道理讲不赢我们,晚上就偷偷摸摸搞这种下三滥的阴招!当面装温柔善人,背地里尽干这些龌龊事!”
孙虎越说越气,怒火直冲脑门,当场撸起两边的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抬脚就要往外冲。
“我现在就去慈济堂!我直接堵在她门口!今天我非要找她讨个说法不可!”
“她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今天就跟她硬碰硬!大不了老子跟她拼了!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装可怜、装无辜!”
孙虎的架势极其凶狠,摆明了就是要直接冲到慈济堂砸门闹事,把事情彻底闹大。
就在孙虎即将冲出人群的瞬间,两道轻柔却急促的脚步声从店内传来。
云瑶一脸慌张地跑了出来,小脸煞白,眼眶瞬间就红了,看着门口刺眼的红漆,声音都带着哭腔。
“孙虎哥别冲动!林大哥!这也太过分了!”
她年纪最小,心思最单纯,看着满地污蔑的字迹,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对着围观的众人急忙解释,更是当众曝出后厨最真实的采购、制作细节,实打实举证打脸谣言。
“各位街坊叔叔阿姨,你们真的误会了!我们店里从来不用劣质食材、变质食材!每天凌晨天还没亮,我和林大哥就跟着供货商去菜市挑菜,风雨无阻!”
“带露水的新鲜青菜我们才会收下,但凡菜叶发黄、发蔫、有虫蛀、有腐烂痕迹的,我们一律当场拒收,哪怕降价、白送都绝对不要!”
“店内所用的大米,都是粮铺刚上新的当年新米,颗粒饱满、米香浓郁,无霉变、无陈味,每一袋米都有粮铺的盖章凭证,清清楚楚、可查可验!”
“每天后厨洗菜,我们都是三遍清水冲洗、逐叶分拣,摘掉老叶、烂叶、根茎,只留干净鲜嫩的部分,做饭全程明火蒸煮,卫生干净,绝不糊弄!”
“大家根本不知道,我们做公益餐从来不是赚钱,是纯粹倒贴!一份公益餐,米钱、菜钱、柴火钱加起来,远远超过售卖价格,每卖一份亏一份,日日补贴、从不间断!”
“我们自掏腰包帮扶穷人,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份餐食,任劳任怨、不求回报,怎么可能是黑心商人!”
云瑶软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委屈,句句真诚、字字属实,详实的后厨细节举证,让不少心软的街坊听完,眼神里的怀疑彻底淡了大半,纷纷暗自点头认可。
紧接着,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店门。
柳清歌怀抱长剑,身姿笔直,神色冰冷,目光快速扫过围观人群,又扫视四周街巷角落,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暗处蹲守的陌生身影。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开口声音清冷有力:“四周巷口有陌生闲散人员徘徊,鬼鬼祟祟,眼神躲闪,不是早起的街坊,是刻意蹲守的暗线,全程窥探这边动静。”
一句话直接点破现场端倪,让不少摇摆路人瞬间警醒,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偶然曝光,而是蓄意谋划的抹黑闹剧。
随后柳清歌低声俯身,对着林小凡快速传音汇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老板,暗处人手不止两个,分散在各个巷口,疑似提前布控,大概率是为后续闹事做铺垫。我已暗中记下所有人样貌,随时可以跟进取证、追查源头。”
林小凡微微颔首,神色不变,早已做好反向布局的准备。
最后,墨苓不急不缓地走出店门,一身素雅衣裙,气质从容恬淡,站在众人身侧,语气平稳通透,缓缓开口控场,更是深度拆解苏婉儿的完整舆论套路,帮所有路人理清真相。
“各位街坊,我知道大家清晨看热闹、听流言,心里难免疑惑,人之常情。”
“但大家不妨冷静拆解一下今日的局势,便能看清全貌。苏婉儿的手段从来都是一套完整的舆论绞杀流程,环环相扣、步步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