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逸扎根大山已经数年。
那年文皓出事后,他回到国外攻读美术,学成归来就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这座交通不便的大山,成了一名普通的支教。
有人不理解他的选择,海外深造的人才,去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拥有辉煌的人生,为什么要困在贫瘠的山村呢?
经历人生大起大落的欧阳逸,只想过平静安宁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没有野心,只求三餐四季,随心而活。
他想凭自己的力量,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托举大山里贫困的孩子们,希望能够给他们开拓一条新的人生道路,让他们能有机会看见山外天地。
学校简陋,没有条件,孩子们手里只有普通铅笔和白纸。
课堂上,欧阳逸温和从容,极有耐心地教导每一个孩子。
内向的瘦黄的小姑娘握着铅笔迟迟不敢下笔,忐忑又不安,担心自己画得难看让人笑话。
欧阳逸蹲下来,柔声宽慰,“别怕,画画没有唯一的标准,你眼里的青山小溪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把你脑中的画面都画出来就行。”
小姑娘有了信心,点点头,慢慢落笔,一笔一划地画出了内心的小天地。
他一点点引导孩子们在白纸上作画,孩子们的想法天马行空,有人把山花画成橘红色,有人给飞鸟画上七彩尾羽,有的把屋顶画成彩虹颜色,欧阳逸从不否定他们,更多的是给予鼓励和支持,维护他们的每一份童真。
有个小男孩因为画得歪歪扭扭,怕被人说画得不好,想要撕了作品,他连忙阻拦,耐心指点,“你观察到了山路蜿蜒的样子,这就是最珍贵的,路不一定都是直的,也可以是弯的,条条大路,通外面。”
小男孩笑了,眼里全是光。
沙沙的落笔声回荡在简陋的教室里,窗外,又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欧阳逸走出去,笑问:“小白,你来了?”
眉眼沉静,一身朴素衣衫的年轻男人笑着点头,“今天起晚了,来迟了。”
“没关系,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单独教你。”欧阳逸语气温柔如山中清风,让人舒服极了。
小白姓白,单名一个告字,很独特的名字,村里人都叫他小白。
他是半年前来这的,说是来探亲,可是这里并没有人认识他,他与小白投缘,就分出半间屋子让小白住下了。
白天欧阳逸给孩子们上课,小白会安静坐在教室后排,他以为小白也想学画画,就让他留下了。
闲暇时分,两人一同山间小路散步,一起劈柴做饭闲谈,他与他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和共同的见解,三观无比契合,一下子成了知己好友。
“好。”小白应下,跟着欧阳逸回到教室,仍如以前一样,静静望着那人温和的身影。
真好啊,还能回来,还能看到他,老天待他不薄。
下了课,欧阳逸带着小白回到住处,给他‘补课’。
欧阳逸习不小心弄掉了笔,等捡起来,小白已经递上了干净的擦布,欧阳逸动作一愣,恍惚间,透过小白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摇晃头,把离奇的想法晃走,不可能,他已经死了,不会是他的,只是巧合罢了。
可接下来,无数次的巧合发生了。
傍晚山中温度很低,欧阳逸正打算添件外套,小白已经默默把外套放在他手边,欧阳逸画画思索构图时,遇到瓶颈,小白随口说出的见解就能给他灵感,恰好和多年前旧识的思路一模一样。
这些细碎的小事都落入欧阳逸的心中,起初他只当是巧合,可巧合积攒得多了,内心便隐隐泛起了无尽的涟漪。
这天夜里,欧阳逸坐在窗边整理孩子们的画作,小白端来一杯水。
欧阳逸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画纸,声音微微发颤,“小白,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很多习惯?你不是小白对吗?”
小白动作一顿,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欧阳逸缓缓抬眼,望向他,云雾从窗外山谷涌进来,笼罩小屋,模糊了他的视线,“你不必急着承认。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不管你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回来,能在这里遇见,真好。”
小白沉默许久,眼底翻涌万千情绪,他穿越生死回来找他,原本打算一直隐瞒,悄悄陪在欧阳逸身边就好。
没曾想,不经意流露的细节,早已让对方看穿,他苦笑,果然是细节决定成败啊。
“阿逸,是我。”云雾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
熟悉的称呼,让欧阳逸一下子红了眼,泪水在眼眶翻涌,他激动地起身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如同寻到失而复得的至宝,“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我一直在等你,阿皓!”
白告,不就是皓字吗?他早该猜到的!
“阿皓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小白,以后由小白陪着你!”小白拥着熟悉的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将他的内心挤得满满当当。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死了,突然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活了过来,不过他不在意,能活过来,能再见到阿逸,就足够了,这次,他绝不会再走错路,他要一辈子陪着阿逸!
欧阳逸泪如雨下,“好,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相认之后,小白不再刻意隐瞒自己,但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重生的过往,更没有去找文馨,他知道,文馨现在过得很好,他不想去打扰她的生活。
前尘往事都被连绵的群山隔绝在外,他只想守着欧阳逸,安度一生。
夕阳西下,欧阳逸望着蒙上一层红霞的重叠青山,与他十指相扣,“我这辈子所求不多,能守着这片大山,身边有你,便满足了。”
世间万千世俗诱惑,都抵不过大山里这份安稳,他们经历生死,学会了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