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和哈克的距离，死死盯着女儿泪眼模糊的脸，
“你以为我签下那些命令的时候，心里就好受吗？
你以为我看着那些数字，就不会想起一张张可能和你、和我、和任何一个人一样的脸吗？
但我是cRm的中校，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的感情，在人类存亡面前，一文不值。
包括你，哈克，你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一文不值。
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一点，不能成长到足以承受这份重量，那你就不配站在这里！”
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宣泄。
哈克呆住了，泪水挂在脸上。
她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意识到，母亲也许并非全然冷血，但她的“热血”，早已在无数个类似的选择中，被锤炼成了这副冰冷的样子。
但她不是，她也不想成为母亲这样的人。
哈克没有再看母亲，深吸一口气后转身离开。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女儿踉跄离去的背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把哈克拍在她身上的报告紧紧攥在手中，“让你见笑了，简迪斯，不影响正事。关于你追踪……的进展，进办公室谈。”
——
哈克如同游魂般飘荡在室内，直到在一条相对僻静通道里，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身体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哈克茫然地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到了尼根。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斜倚在墙边，正用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看着她。
这次，他难得的没有阴阳怪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警告过她。关于cRm，关于她的母亲，关于真相。
哈克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她不需要他的怜悯，更不需要他这无声的、却更显刺耳的“印证”。
她低下头，避开那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与尼根擦肩而过，冲回了自己的宿舍。
“砰！”
门关上，反锁。
哈克滑坐在地，终于不再压抑，失声痛哭。
既是为了那个记忆中温柔的母亲的彻底死亡，也为那个曾经怀有信仰、如今被至亲亲手扼杀的自己。
一直到她哭累了，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
——
狠狠睡了一觉之后，思维变得非常清晰，哈克突然想明白了。
她一直试图理解伊丽莎白，理解cRm那套关于牺牲、责任、未来的宏大叙事。
但现在她明白了，在母亲的天平上，某些砝码的重量，远超过女儿的理解，也远超过无数个“不够格”的生命。
继续留在这里，在伊丽莎白的眼皮底下，扮演一个忠诚的士兵、一个顺从的女儿？
不，她做不到。
蓦地，两个名字在哈克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奥卡福，以及他手下的尼根小组。
奥卡福是cRm内部少数对目前某些净化政策心存疑虑的高级军官之一，一个温和的改革派。
尼根则很明显对cRm保持怀疑。
哈克猛地坐起身。
对啊，她不能公开对抗母亲，但她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摸索，或许……去改变。
哈克迅速起身，用冷水泼了把脸，然后去了cRm内务部的调度中心。
“哈克少尉？”负责调度的士兵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需要申请延长上次侦察任务的外勤时限，”哈克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电子板，上面是她刚刚草拟的、逻辑严密的补充侦察申请，
“对弗吉尼亚-马里兰边界区域的异常，我认为需要更深入的跟踪观察。
之前的初步报告显示，可能存在我们未掌握的幸存者活动规律，这对公民共和国的安全预警至关重要。
我申请继续与尼根军士长带领的小组合作，延长外勤期一个月。”
申请理由充分，涉及边境安全，符合她的职责范围。
调度人员看了看申请，又看了看哈克平静的脸，犹豫了一下：“哈克少尉，这个需要报备伊丽莎白中校和……”
“流程我清楚，”哈克打断他，“我会同步抄送相关部门备案，但我需要尽快出发。”
或许是哈克的强硬态度起了作用，或许是她的身份不一般，调度人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系统上进行了操作：
“好吧，申请已提交并加急标记。但最终批准可能需要几个小时，而且外勤物资和装备需要重新协调……”
“谢谢，装备和物资我会去协调。批准下来立刻通知我。”
哈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她径直去了外勤装备库，以“提前准备，提高效率”为由，开始清点之前任务剩余的装备，并申请补充。
下午，当延期的电子批复闪烁着出现在她的终端上时，哈克默默关闭了提示。
她没有去看是否抄送了伊丽莎白，那不重要了，就算是母亲本人也不能阻止她。
哈克快速整理了装备，将家庭合影深深埋进衣柜最底层，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集合点。
尼根、阿拉特和盖瑞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哈克走来，尼根挑了挑眉，似乎看出了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还以为你得在里头多歇几天呢。”
哈克没理会他话里的含义，只是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简短地说：“目标不变，弗吉尼亚-马里兰边界，深入侦察。”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人多问。
这个任务不是哈克为了逃避而凭空捏造的。
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的交界处，确实有一些大势力活动的痕迹。
那里有什么势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