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要是也有那种东西……
第二年，他清了九块。
第二年的中间出了一件事。
他清到第十三块的时候，遇上了一只九劫初期初段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虫，它是从岩柱里出来的，整个身子就是岩石，高三十丈，没有头，正面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是灰蓝的结晶。
它一出来就动手了，结晶从口子里喷出来，喷成一片，覆盖范围两百丈。
夏侯把混沌道界扩到三十二丈，硬顶。
顶住了，结晶打在道界壁上，被分解，飞蛾群冲上来吃。
反馈很不错，一片结晶给了零点零零四。
“你多喷点。”夏侯说。
它喷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它停了，不是喷完了，是它读出了这笔账不划算。
它把口子闭上，身子往岩柱里缩。
夏侯没让它缩回去。
他空间折叠到它头顶，渊源剑从上往下，九劫中期初段的终结道韵灌进那道正在闭合的口子。
口子里的结晶层是它的核心。
终结道韵进去之后否定的不是结晶，是结晶和岩石身体之间的“连接”。
这一手他在无垠星海剥混沌凝核的时候用了三个吸气阶段，现在他熟了，一剑够。
三十丈的岩石身体散了，核心浮出来。
夏侯用道界一裹。
自洽度：八十七点一涨到八十七点八。
“零点七。”他把这个数看了一眼，“果然还是九劫的好吃。”
他在这块地方蹲了四个月，把类似的岩石东西又找出五只，全杀了。
自洽度：九十点一。
第三年，他清了剩下的二十一块。
第三年的第二百七十天，他在第三十三块地方，一处凹坑最深处，找到了一只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团灰色的、软的东西，直径约两丈，趴在坑底一块凹陷里，一动不动。
品阶八劫中期，低得很。
但它的法则结构不对。
夏侯在坑口站着看了半个时辰。这团东西的法则结构里有一层夏侯认得的东西。
那间石室里凹槽残存的共振，和这东西身上的一层结构是同源的。
他跳下，那团东西没跑。
夏侯把振动压过去。
“出去。怎么出去。”
回馈来了，来得很快，而且完整。
“你是第几个。”
夏侯的手在剑柄上停了半息。
它没回答问题，它反问了一句，而且这一句在法则层面上是完整的、带结构的、有“第几”这种概念的。
“我不知道我是第几个。”夏侯发回去，“你数过?”
“数过。你之前有六个。”
六个。
“六个都死了?”
“五个死了。一个走了。”
夏侯把振动收了一下，重新压出去，压得慢一些，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地送。
“走的那个，怎么走的。”
回馈停了很久。
“他去了高处。”
高处。
夏侯把这三个字接住，压了第二个问题。
“哪个高处。”
“最高。”
“最高的地方在哪。”
回馈又停了。这次停了大约五百息，那团灰色的东西表面动了动，像在翻身。
“不告诉你。”
夏侯站在坑底，把这四个字读了两遍。
“为什么。”
“你杀了很多。”
“我杀的是虫。”
“也杀了石头。”
“石头也是虫的一种说法。”夏侯说，“我在这地方待了三十八年，你们没一个能告诉我出路。我要走。”
“你走了，我还在这里。”
夏侯没接这句。
他把渊源剑抽出来了。
九劫中期初段的终结道韵漏出来一线，那团灰色的东西表面收缩了一圈，从两丈缩到一丈六。
“你怕这个。”夏侯说。
“怕。”
“那你说。”
“你杀了我，也不知道。”
“对。”夏侯把剑往下压了三寸，剑尖离它表面一尺，“所以我不杀你。我在这儿站着，你说了我走，你不说我也不走。”
他真的站住了。
那团东西又缩了一圈。
夏侯站了三天。
第三天的夜里，这地方没有昼夜，是他自己算的时辰，那团东西的振动又来了。
“你为什么要出去。”
“我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夏侯把剑往回抬了一寸。
“我的道侣。”
“她在外面?”
“她在很远的外面。”
“多远。”
“我不知道。”夏侯说，“我好多年没她的消息了，所以我得先出去。”
那团东西沉了很久。
“我在这里两万年。”它说，“没有过谁来跟我说这个。”
夏侯没说话。
“最高的地方，在原点的正下方。”
夏侯的手停住了。
“正下方?”
“你们都往上找，上面是石头。下面也是石头，但下面的石头里有一根柱子，柱子的顶是这地方最高的地方。”
夏侯把这段话读了三遍，读完之后他明白了。
方位失效，这地方的东南西北都是假的，上下也是假的。
所谓“最高”，不是海拔最高，是法则品阶最高。
而法则品阶最高的那个位置，在他脚底下。
他找了三十八年，找的都是地面。
“多深。”
“不深，你走得到。”
夏侯把渊源剑收回鞘里。
“你为什么现在说。”
那团灰色的东西没有回答这个，它往凹陷里缩了缩，然后最后一段振动过来。
“你出去的时候，别回来。”
夏侯站在坑底看了它一会儿。
“行。”
他跳上坑口，壳在上面等着。
“往回走。”夏侯说，“回石室。”
壳跟上。
走了十里，夏侯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往那个凹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放在星核上。
星核上的凹陷还是那个凹陷，框架立着，里面空着。
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就为了一句话。”他说。
壳没吭声。
“不过也不算亏。”夏侯把手放下来，“九十点一。”
他往石室的方向飞了。
石室的地面下面是什么，夏侯以前没看过。
不是没想过看，是没必要。
石室三丈见方，地面嵌着那块一丈的灰白石板，石板下面用元神探过，是实心岩石，品阶六劫，和四壁一样。
现在他明白六劫是障眼。
夏侯把石板旁边的地面清空，然后往下切。
第一剑，进三丈，是六劫的岩石。
第二剑，进六丈。
第三剑，九丈。
第九剑，二十七丈之后，岩石的品阶变了。
从六劫跳到八劫初期。
夏侯往下钻，他不用剑了，改用混沌法则，把岩石从法则层面拆开一条通道，自己往里下。
这个法子慢，但省剑上的储量，而且不会把通道弄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