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在终结道韵下枯死收缩，孔洞在五息内扩大到了三尺，够了。
钻过去后，另一侧是个球形空间，直径约百丈。
空间内壁由暗银色金属覆盖，和他之前捡到的金属片材质相同。
金属壁上刻满了铭文，密麻麻，全部是那种九劫中期品阶的未知文字。
球形空间的正中心，悬浮着一样东西。
一柄剑。
准确地说，是半柄剑。
从剑尖到剑身中段约两尺三寸的部分，悬浮在空间正中心。
断口处参差不齐，法则波动在断口边缘扭曲成了一个微型漩涡。
剑身材质：暗银色，和金属壁同源。
表面没有铭文，没有花纹，光滑到能映出夏侯的面孔。
夏侯皱了下眉，品阶他判断不出来。
推演模型跑了三十息，给出的结论是“品阶浮动”。
这半柄剑的法则波动不稳定，在九劫初期到劫巅峰之间反复跳动，频率约每二十息一个来回。
不正常，一柄法器的品阶应该是恒定的，除非它处于某种不稳定状态。
夏侯没有贸然靠近。他站在球形空间的壁面前，开始阅读铭文。
混沌星核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参照样本，翻译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铭文内容迅速在他的神识中展开。
“此物名，吾师铸于太古，以万界杀伐之意为骨，以永恒不朽之理为魂。剑成之日，连斩三位九劫巅峰……”
“师于与域外天魔决战中陨落，渊源断为两截。吾以半生修为将断剑封于此间，借天兽之体养护剑魂，以期后来者续之……”
“渊源之材名太初杀铁，产于混沌未开之时，天地初判时第一缕杀意所凝……”
“渊源认主无需血祭，无需法则契约。它只认一样东西：比它更纯粹的杀意。若你的道中蕴含与之意，且品质不逊于它本身，它会自行归附……”
“若认主失败，剑魂反噬，轻则神魂重创，重则道基崩碎。九劫以下修士切勿尝试……”
夏侯读完了所有铭文。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半柄悬浮的断剑，推演模型在后台跑了很久。
太初杀铁。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杀意所凝的材质。
这种材质如果融入归墟剑，归墟剑的本质是什么？是“终结”，是对存在的否定。
它的材质是夏侯在下界获得的“渊之铁”，品阶上限在八劫巅峰。
他之前融入火属性矿石、淬道金精等物，都是在小幅提升剑身的承载力和输出稳定性。
但那些都是量变。
太初杀铁不同，这种材质的核心属性是“杀”，最原始、最纯粹的杀。
和终结道韵的“否定”不是同一条道，但极度相近。
如果能融入归墟剑，不是提升一两成的问题，是品阶跃升。
归墟剑有可能从八劫巅峰跳到九劫初期。
代价呢？
铭文说得很清楚：认主，不是对人认主，是对“道”认主。
夏侯的道里有“终结”与“毁灭”的成分吗？
有，终结道韵本身就是对存在的否定，否定是最彻底的终结，终结是最彻底的杀，逻辑链是通的。
但“品质不逊于它本身”，这个条件是关键。
断剑的品阶在九劫初期到巅峰之间浮动，而夏侯的终结道韵当前的稳定输出品阶是八劫巅峰。
差了一个小境界。
铭文也说了：九劫以下切勿尝试。他是八劫巅峰。
夏侯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了球形空间的中心。
不是冲动，推演模型给出了一个旁注：终结道韵的“品质”不完全等同于“品阶”。
品阶是法则密度的体现，品质是法则纯度的体现。
夏侯的终结道韵继承自渊之真灵，法则纯度极高，在同品阶范围内几乎找不到比他更纯粹的否定之力。
纯度够，密度不够。
赌的就是那把断剑认的是“纯度”而非“密度”。
五五开。
夏侯走到了断剑前方三丈处。
法则波动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剑身散发出的气息里，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原始的“杀”。
没有针对任何目标的杀，就是纯粹的、无差别的“一切都该被终结”的意念。
和夏侯的终结道韵很像，但更野，更原始，没有理性约束。
归墟剑在储物戒指里开始震动了。
夏侯把它取了出来，归墟剑的剑身上暗红色纹路全部亮起，六层铭文光芒大盛，它在回应那半柄断剑的气息。
两把剑之间存在某种共鸣。
夏侯把归墟剑举到了与断剑平齐的高度，两者之间距离约两丈。
断剑的品阶波动在这一刻停住了，固定在了九劫初期。
它的断口处那个微型漩涡加速旋转，一缕暗银色的气流从断口处涌出，朝归墟剑的方向飘来。
气流碰到归墟剑的剑身后，暗红色纹路的光芒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灰银。
归墟剑在吸收那缕气流，自主地，不需要夏侯引导。
但三息后，吸收停止了。
归墟剑的剑身开始颤抖，暗红色纹路和灰银色气流在剑身表面互相排斥，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光芒。
不兼容。
归墟剑的材质品阶是八劫巅峰，太初杀铁的品阶是九劫。
低品阶容器装不下高品阶内容物，会碎。
夏侯收回了归墟剑，混乱的光芒在他手中慢慢平息，归墟剑的状态恢复了正常，但剑身上多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银色纹路，那缕被吸收的气流留下的痕迹。
只有一缕，不够。
要把太初杀铁完整地融入归墟剑，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归墟剑的材质承载力必须提升到能容纳九劫品阶法则的程度；
第二，夏侯本人的终结道韵必须与太初杀铁的“杀意”完成共鸣认主，否则即便强行融合，剑魂也会排斥。
第一个条件可以用其他辅助材料解决，在融入太初杀铁之前，先用过渡性材料加固剑身结构。
第二个条件，夏侯看着悬浮的断剑。
它的品阶从九劫初期开始缓向上爬升，九劫初期后段。再升。
它在试探夏侯。
夏侯没有退后，他张开了混沌道界，不是防御性展开，是将道界的一角打开，让自身的终结道韵不加掩饰地外泄。
灰白色的法则气流从他体内涌出，与断剑散发的暗银色杀意在空中碰撞。
两种力量接触的一刻，夏侯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不是视觉画面，是法则层面的信息传递。
断剑在问他一个问题，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终结？”
夏侯没有回答，终结道韵就是他的回答，它存在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