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姜尚如遭雷击。
他猛的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绝望。
为了给儿子讨个公道,他其实暗中评估了许久。
满朝文武当中有能力为他主持公道,还可能愿意的,似乎就只有秦王殿下一人。所以才选择孤注一掷,在今日拦下这位以“体贴百姓、不惧权贵”着称的秦王车驾。
没想到……连秦王也……
他本以为秦浪或许会疑惑没有证据,疑惑他算卦的准确性。可秦浪甚至连求证调查都不愿意。
他不傻一开始秦浪还愿意听他说的,可确认了自己儿子姓名之后,居然直接就堵他嘴了。
周围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摇头叹息,觉得这老头可怜,丧子之痛下胡言乱语。
有人则不以为然,认为算卦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中暗自怀疑其中或许真有猫腻,但慑于提及的“科举”,“朝廷命官”,不敢出声议论。
“王、王爷……老朽没有……”
“老朽只求王爷帮忙确认求证吾儿的科举成绩……”
姜尚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
“住口!”
“本官念你年老糊涂,又遭丧子之痛,不与你计较这诬告之罪!”
秦浪厉声打断,根本不想给姜尚说话的机会。
犹豫了一下,他语气稍缓,从怀中掏出一锭约莫十两的银子,随手扔在姜尚面前,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银子你且收着,速速离开长安,回你的河内老家去!”
“若再敢妖言惑众,纠缠不休,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说罢,秦浪直接发动了Ktm。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就此离去时,引擎低吼了两声却没有前进。
秦浪似乎又有些犹豫。
顿了一下,秦浪又继续厉声呵斥!
“本王警告你啊……”
“你千万不要以为,你儿子名叫‘姜秋穆’,与当今礼部尚书的幼子‘姜丘木’名字有些相近,就胡思乱想……”
“堂堂礼部尚书,国之重臣,掌管天下科举。自是公正无私,清正廉明,岂会做出那等徇私舞弊,偷梁换柱的下作勾当?”
“这种念头,你趁早给本王烂在肚子里!”
话音落下,街道上一片死寂。
礼部尚书姜枕明?
他儿子姜丘木?
顶替?
徇私舞弊?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众人心中炸开,许多百姓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姜尚跪在地上的身体猛的一颤,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秦浪的Ktm又向前蹭了两米,再次停住。
秦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声音继续传来。
“本王再警告你啊!……”
“你千万不要以为当今陛下圣明,你就可以去告御状!”
“那登闻鼓立在宫门外,说是谁都能敲,可那不是给你准备的!”
秦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本王再再警告你一次!”
“你千万不要以为,只要敲响了那登闻鼓,监鼓官员就‘必须’将你的状纸呈递御前!”
“更不要妄想,当初太祖皇帝是不是说过,若有百姓蒙受奇冤,可从城南门起,一步一叩首,直叩到宫门之前,沿途禁军非但不得阻拦,还需‘妥为护卫’之类的祖训!”
此刻的街道上围满了人,却异常的安静。
除了秦浪的声音外,只有风声和一些人压抑的呼吸声。
而跪在地上的姜尚眼睛却越来越亮!
秦浪的Ktm似乎又要启动,但仅仅向前挪了不到一丈,再次刹停。秦浪的声音这一次压得较低,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本王再再再次警告你啊,姜尚,你别天真地以为,真到了宫门前,有禁卫军看着,就安全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从你打定主意去敲鼓开始,那就是九死一生。”
“这一路上,可能有无数官员半路‘偶遇’你,和颜悦色的承诺替你申冤,让你‘顾全大局’,别去惊动圣驾。”
“也可能会有素不相识的‘好心人’,看你可怜,给你送来解渴的清水,充饥的干粮。”
“呵,这长安城大,人心却杂。”
“你儿子可以‘失足落水’而亡,多你一个‘疾病暴毙’的也不多!”
姜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愤怒与决绝……
他听懂了。
秦浪这番话,句句是“警告”,句句是“劝阻”。
可句句,都在告诉他路该怎么办,需要注意哪些危险。
秦浪似乎终于说完了,Ktm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这一次,像是真的要离开了。
但就在车轮将转未转之际,他又停下了。
“哦,对了。”
“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
“你千万别想着披麻戴孝,扛着你儿子的灵牌,一路哭诉,去博取沿途百姓的同情!”
“本王刚才给你的那锭银子,是让你拿了赶紧回河内老家的!不是让你拿去……买寿衣棺木的!”
“本王警告完了,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Ktm猛地加速,载着秦浪,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
街道上,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人群并未立刻散去,反而因为秦浪那番“惊天动地”的警告而更加骚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只是音量都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