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宫偏殿之外,长廊里风声很轻。
檐下铜铃偶尔晃动一下,便有一声极细的清响落入院中。
一道黑影忽然从长廊尽头掠来,身着黑甲,面覆鬼脸铁面,两抹血色幽光从铁面下透出,脚步快得几乎贴着地面飞过。
那黑影原本还算稳,可一看见偏殿门口那张小凳子,以及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的小鱼,便猛地压低身形。
下一瞬,他一个俯冲滑跪,整个人贴着地面甩到小鱼跟前。
“小鱼大人不好了,教主夫人来了!”
血煞精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发飘。
小鱼双手托着腮,眼皮都没有完全抬起来,只将一双大眼睛往他身上一偏,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新人。
“不就是教主夫人来了吗?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她说完这句,见那血煞精锐张口似乎还要补充,便抢在他前面继续训斥。
“虽说你们这批人分配在我麾下,主司情报,不指望你们像夜游神、牛头他们麾下那些人一样,一个个凶神恶煞,潜伏、暗杀、战阵样样精通。”
小鱼从小凳子上坐直了一点,稚嫩脸上硬摆出几分上位者该有的沉稳,只是她个头太小,气势撑得有些费力。
“但你们好歹也是被老大赐下血煞功的人,一身功力已达大星位,做事情能不能不要这么毛毛躁躁?”
那血煞精锐跪在地上,鬼脸铁面下的血光微微一晃,像是真被说得有些惭愧。
小鱼见他不说话,便越发觉得自己这番训话有了效果。
“我说过多少遍了,主司情报的人,要保持气质沉稳,就算心里慌得要死,也得处变不惊,知道吗?”
那血煞精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突然从这番话里领悟到了什么。
随即,他抱拳一礼,语气十分郑重。
“属下谨遵小鱼大人教诲!”
小鱼那双大眼睛满意地微微弯起,脸上露出一点孺子可教的欣慰。
“嗯,孺子可教也。”
血煞精锐起身退出数步,竟当真调整了一番仪态。
他先抬头挺胸,又压下肩膀,将急促呼吸平稳下来,最后重新上前,单膝跪在小鱼面前。
“启禀小鱼大人,两位教主夫人来了!”
小鱼那双微微弯起的大眼睛,猛然睁圆。
这一睁太用力,双手托着下巴的姿势顿时崩了,下巴从掌心滑落,她整个人也跟着一晃。
小凳子“吱呀”一声向后滑开。
小鱼身形一个踉跄,竟直接离了凳子,一头向前栽倒。
“嘭”的一声轻响,膝盖磕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姿势端正得像是在给面前血煞精锐行大礼。
血煞精锐愣住了。
小鱼却已经顾不上丢脸,抬起头,直勾勾瞪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血煞精锐顿时有些委屈,鬼脸铁面下的血光都暗了一瞬。
“可小鱼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要保持气质沉稳,要处……处什么来着?”
他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来。
“哦对,处变不惊!”
小鱼闻言,气得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
她小手一抬,“啪”的一声拍在血煞精锐脑门上。
“学了个词就乱用,两位教主夫人和一位教主夫人,那是一个概念吗?”
血煞精锐吃痛,捂着脑门后退半步,却仍有些不解。
“教主他老人家那么大能耐,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小鱼原本还想再拍他一下,听见这话,反倒多瞧了他一眼。
“哟,这小词一个一个的,以前是干什么的?”
那血煞精锐明显有些拘谨,低了低头,声音也弱了下去。
“俺,俺以前是种地的。”
他说完,似乎怕小鱼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情报线,又连忙补上一句。
“不过俺已经认得一千二百多个字,会写七百多个字了,绝对不会影响情报记录与传达。”
小鱼脸上怒气稍缓,眼里多出一点满意。
这些血煞精锐大多是朱友珪死后,韩澈接手玄冥教才新收的教众。
他们多出身流民、贫农、逃卒、苦役,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识字者本就不多。
若按旧玄冥教那套法子,多半只会把他们当成消耗品,可老大偏偏愿意教他们识字,愿意让他们学规矩,愿意给他们一条往上爬的路。
能力平庸些,可以慢慢训练。
见识少些,也可以慢慢调教。
只要忠心够,肯学,肯拼命,便不是不能用。
小鱼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仍旧端着架子,抬手拍了拍那血煞精锐肩膀。
“嗯,还算不错,不过仍需努力。”
血煞精锐立刻挺直腰杆,像是得了多大赏赐。
“小鱼大人放心,俺一定努力!”
小鱼点了点头,随即想起正事,脸色又是一变。
“两位教主夫人到哪儿了?”
血煞精锐立刻答道:“俺来禀报之时,两位教主夫人已经进入紫极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了!”
小鱼拍在他肩膀上的手,瞬间僵住。
她慢慢抬头,盯着那鬼脸铁面,像是想透过铁面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不是脑子。
下一刻,她一脚蹬在那血煞精锐身上。
“我去你的,这么关键的信息,你到现在才说!”
血煞精锐被踹得一屁股栽到地上,小鱼气得跺脚。
“不,是我不问你,你是不是还不会说?你这还叫不会影响情报传达?你等着去刷马桶吧!”
那血煞精锐听到“刷马桶”三个字,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扑上来,抱住小鱼的小短腿,语气都快带上哭腔。
“不要啊,小鱼大人,俺还要报答教主他老人家,俺不要去刷马桶啊!”
小鱼一边甩腿,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刷马桶也是报答教主,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刷马桶去吧!”
那血煞精锐忽然一愣,竟真的松开了手。
“啊?是这样吗?”
小鱼突然挣脱,身形向旁边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一跤。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头却见那血煞精锐竟真在认真思索“刷马桶如何报答教主”这件事,顿时一阵无语。
同样是血煞精锐,为什么夜游神、牛头,还有日游神麾下那些人,看起来就那么能干?
怎么到了她这里,偏偏就是这副德行?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当初她还是最先选人的。
难道她的运气真就这么差?
小鱼扶着额头,强行压住怒气,低声喝道:“给我滚呐!”
血煞精锐还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两道交叠在一起的急呼。
“小鱼!”
“你在这做什么?”
小鱼一手扶墙,一手扶额,整个人顿时僵住。
她遮住视线的那只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放下来。
血煞精锐也僵在原地,铁面下两点血光闪了闪,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了大祸。
小鱼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一个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两个已经到了。
长廊尽头,一道紫色莲裙身影与一道黑红劲装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陆林轩衣裙轻扬,眉眼间带着急色,平日那双水润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难得的冷意。
钟小葵则一身黑红劲装,血色眼眸冷冷扫过偏殿门口,目光落到小鱼身上时,如利刃一般,似有寒芒闪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韩澈,就在这里!
下一瞬,两人身形同时一闪。
不过转眼,陆林轩已出现在小鱼左侧,钟小葵也落在小鱼右侧。
陆林轩伸手按住小鱼左肩,钟小葵不甘示弱,按住小鱼右肩。
小鱼原本微微侧歪,扶着墙壁装作若无其事的身形,瞬间被按得直挺挺板正起来。
她扶额遮脸的手,也被陆林轩轻轻一压,老老实实放了下来。
小鱼抬头,看见一左一右两张脸,心里苦得像吞了一整碗黄连。
陆林轩与钟小葵几乎异口同声。
“你在这做什么?韩大哥是不是在这?”
“你在这做什么?我师兄是不是在这?”
两句话撞在一起,连语气里的急切都像是分毫不差。
小鱼咽了咽口水,强行露出茫然表情。
“啊?老大没跟两位姐姐说吗?小鱼在这执行任务啊。”
陆林轩目光一凝,水润的眸子看着小鱼,语气却没有半点好糊弄的意思。
“什么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钟小葵眉梢微挑,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鱼,血色眼眸里的冷意更明显了些。
“紫极宫门口的血煞精锐瞧见我,立刻就来通风报信,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任务吗?”
小鱼被两道目光同时盯着,只觉压力山大。
她额角不由自主渗出一点冷汗,偏偏两边肩膀都被按住,连缩一缩脖子都不方便。
“呃,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务。”
小鱼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自然些。
“就是老大交代的,让小鱼来这里守着。”
她说完,余光瞥见旁边那名没来得及退走,只能继续跪着的血煞精锐,眼珠子轻轻一转。
“这家伙一贯做事毛毛躁躁,倒是让两位姐姐误会了。”
小鱼一边说,一边露出几分委屈模样。
“两位姐姐前来,小鱼肯定是要出去迎接的,只是不曾想小鱼还未过去,两位姐姐就已经过来了,实在是小鱼这小短腿不给力,动作有些慢了。”
她说着,还真想抬脚拍一拍自己的腿。
可两边肩膀都被按得死死的,她低不了头,只能十分别扭地把脚往前抬了抬。
那动作既滑稽,又可怜。
若换作平时,陆林轩或许会被她逗笑。
但此刻,她笑不出来。
钟小葵更不会笑。
她压根没有顺着小鱼的视线去看那名血煞精锐,只是冷冷盯着小鱼。
“别废话。”
钟小葵声音不高,却压得小鱼心头一紧。
“府衙的人说,我师兄最后召见的人是你,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小鱼微微低下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可她眼珠子却极不老实,正飞快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钟姐姐这话说的,老大的意思,又岂是小鱼能猜得透的?”
她小声嘟囔,语气像是在替自己辩解。
“说不定老大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呢?”
这话刚出口,小鱼自己便觉得不妙。
果然,陆林轩蹲下身子,目光与她平齐。
小鱼连忙让眼珠子安稳下来,不敢再乱动。
可已经晚了,陆林轩已经看见了。
她按着小鱼左肩的手,改为扶着她侧肩,语气柔了些,却也更认真。
“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不用想着办法骗我。”
小鱼心里一酸,差点真露出委屈来。
陆林轩看着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韩大哥,你告诉我,韩大哥他是不是在殿内?”
这句话,比钟小葵的冷声逼问更难应付。
钟小葵强硬,小鱼可以装傻。
陆林轩明白她有难处,她反倒更不好继续骗。
可老大说过,任何人不能打扰。
包括陆姐姐,也包括钟姐姐。
小鱼嘴唇动了动,心里左右拉扯得厉害。
她想说不知道。
可陆林轩的眼睛就在面前。
她也想说老大不在。
可钟小葵的手按在肩膀上,冷得像下一刻就能把她提起来抖一抖。
最重要的是,若她真把人放进去,万一老大还没出关,万一坏了老大的事,她承担不起。
小鱼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陆林轩眼神一动,当即起身,便要绕过小鱼进入偏殿。
小鱼心里猛地一紧。
她被钟小葵按着,挣脱不得,只能连忙抬手。
袖中“咔嚓”一声轻响,一只显露着明显机关构造的机关手臂骤然飞出,抓住另一侧殿门,横在陆林轩身前。
“陆姐姐别急!”
小鱼声音急促,却没有退让。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妨先和小鱼说说。”
陆林轩看着那条拦在面前的机关手臂,缓缓转头,看向小鱼。
她水润的眸子微微一冷。
“韩大哥他自己都说过,不会再骗我。”
这句话落下时,陆林轩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你凭什么拦我?”
小鱼心头一缩,这话她没法接。
因为她知道,陆林轩不是在单纯怪她。
陆林轩是在担心韩澈又瞒着她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钟小葵却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扣住小鱼右肩的手猛然用力,准备把小鱼往旁边甩开,自己趁机钻入殿内。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一瞬,小鱼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地砖骤然裂开。
一道机关锁扣自地面弹出,深深没入地面之中,而后死死扣住小鱼鞋底与脚踝,小鱼整个人像忽然落地生根,竟没有被钟小葵甩开。
钟小葵眼神一沉。
下一瞬,小鱼裙摆下方、衣袖之中、后领之后,同时弹出一条条小一号的机关手臂。
那些机关手臂泛着金属光泽,转动时发出细密机括声,分别扣住殿门四周、门梁、门槛与两侧石柱。
不过转瞬之间,整座偏殿殿门便被机关手臂封锁起来。
钟小葵身形一动,试图从缝隙中强行突入,却被机关手臂交错一拦,硬生生挡了回来。
她稳住身形,血色眼眸里顿时闪过一抹厉色。
幽光顺着她指尖攀上来,冥水丝无声浮现。
小鱼额角冷汗一下子冒得更厉害。
她怕!
当然怕!
眼前这两位,一个是陆林轩,一个是钟小葵。
她哪个都不想得罪,也哪个都得罪不起。
可她仍旧没有收机关。
她可以怕陆林轩生气,也可以怕钟小葵动手,但老大的命令在前,她不能退。
机关手臂扣着殿门,发出细微咔咔声,小鱼被钉在门前,像一只小小的门神。
只是这门神此刻满头冷汗,心里已经快哭出来了。
“锵!”
陆林轩拔剑出鞘。
剑光一闪,却不是指向小鱼,而是横在钟小葵身前。
陆林轩目光落在小鱼身上,声音比刚才更冷静。
“好好解释清楚。”
她顿了顿,侧身拦着钟小葵,却并未看她。
“不然待会儿,我可就不拦她了。”
钟小葵侧目看向陆林轩,语气里带着挑衅。
“你拦得住我吗?”
陆林轩也侧目看向她,眼里冷光一闪。
“你试试看!”
两人之间,气氛一瞬间绷紧。
小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两位要是真打起来,别说偏殿门口了,这整座偏殿都得被掀了。
而且她夹在中间,第一个倒霉的一定是她。
小鱼连忙开口:“两位姐姐别动手!”
声音都比平时尖了些。
见陆林轩和钟小葵都看过来,小鱼硬着头皮继续道:“并非小鱼有意拦两位姐姐,只是老大在殿内的地下密室中闭关,实在不能打扰。”
她说到这里,语气也低了些。
“两位姐姐若有什么要紧事,可先与小鱼说,待老大出关,小鱼保证第一时间禀报。”
陆林轩与钟小葵神色都稍稍缓了一点。
但两人都没有收起兵器。
陆林轩皱眉问道:“韩大哥有说要闭关多久吗?”
小鱼回想韩澈的叮嘱,刚要回答,偏殿之内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林轩,师妹,什么事这么要紧?”
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异常。
小鱼猛然回头。
只见偏殿深处,韩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衣袍整齐,神色平静,像只是从里面寻常走出,根本看不出方才地下密室中曾发生过何等诡异之事。
小鱼眼睛一亮,几乎要哭出来,连忙收了机关。
“老大,你终于出关了。”
机关手臂咔咔收回,地面锁扣也缩回裂开的地砖之下,殿门重新露出通路。
陆林轩和钟小葵几乎同时越过小鱼,进入偏殿。
小鱼被带起的风吹得衣角一晃,站在原地长长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这条小命,刚才差点被夹在两个姐姐中间磨没了。
陆林轩进殿之后,第一眼便落在韩澈脸上。
韩澈神色如常,气息平稳,衣襟也整齐得看不出破绽。
她心中本能松了一点,却又因为方才小鱼死命拦门,仍有些不安。
钟小葵也在看韩澈。
她比陆林轩更熟悉玄冥教里的各种遮掩手段,也更清楚小鱼不是无缘无故会把机关全展开的人。
但韩澈已经出现,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问闭关之事。
而是军情!
韩澈扫过三人,又看了一眼殿门口还跪着不敢动的血煞精锐,眉梢微微一挑。
“怎么,一个个都堵在这里?”
他语气随意,却自然接过了场面。
陆林轩没有再绕弯子,向前一步,声音紧了几分。
“韩大哥,成都府消息,蜀国出兵了。”
这句话落下,偏殿里那点方才残留的荒诞与紧张,瞬间被军情压了下去。
小鱼刚刚松下来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钟小葵眼神一冷,立刻转头看向陆林轩。
韩澈脸上的神情倒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看着陆林轩,问道:“什么时候的消息?”
陆林轩从袖中取出一封急报,递给韩澈。
“刚送到府衙,成都府方向的探子传回来的,蜀国兵马已动。”
钟小葵补充道:“我这边赤心军的斥候也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小鱼听到这里,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刚才挨那一通逼问,果然不是冤枉。
韩澈接过急报,并没有急着打开。
他先看向小鱼,语气淡淡。
“小鱼,守得不错。”
小鱼一愣。
下一刻,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方才被两位姐姐夹在中间的委屈,仿佛一下子都值了。
她连忙站直,脆声道:“老大交代的事,小鱼当然要守住!”
旁边那名血煞精锐也连忙挺直腰杆,似乎觉得自己也参与了什么大功劳。
韩澈目光扫过去,那血煞精锐立刻跪得更端正。
“属下也……也守了!”
小鱼猛然转头瞪他。
血煞精锐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重新低头装死。
韩澈没有理会这小插曲,只展开手中急报,目光迅速扫过。
偏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陆林轩看着韩澈,心里仍记挂着方才那句“不会再骗我”。
可军情在前,她没有立刻追问。
钟小葵同样没说话。
她很清楚,一旦蜀国出兵,兴元府这边所有布置都要动起来。
韩澈看完急报,唇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笑意。
“王建刚醒不久,动作倒是不慢。”
陆林轩皱眉问道:“韩大哥,蜀国这时候出兵,是不是想趁我们在兴元府立足未稳,先把兴元府夺回去?”
韩澈将急报合上,神色平静。
“自然。”
他看向殿外,像是已经越过紫极宫,看到了兴元府以南的山川道路。
“兴元府若在我们手中,便是悬在蜀国头上的一把尖刀,王建只要还没糊涂到家,就不可能坐视这把刀慢慢磨快。”
钟小葵沉声道:“那师兄,我们现在回府衙?”
韩澈点了点头。
“回府衙。”
他说完,又看向小鱼。
“小鱼,你去通知王彦章、王景、安重霸前往府衙听候!”
小鱼郑重点头:“是,老大!”
韩澈收回目光,迈步向殿外走去。
陆林轩与钟小葵一左一右跟上。
走出偏殿时,陆林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殿门。
小鱼一边揣着那名血煞精锐,一边往另一侧出紫极宫。
陆林轩心中那点疑虑没有消失,却被眼下军情暂时压住。
蜀国出兵,韩大哥的理想,要正式登上舞台了。
而韩澈走在前面,神色平静,衣袍在廊风里轻轻晃动。
仿佛方才那一场闭关,只是一段寻常歇息。
也仿佛即将压来的蜀军,同样早在他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