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把狗带进夹层的时候,巨锁亮了一下。
狗走到巨锁前面,鼻子凑到锁面上闻了闻,尾巴扫了一下,蹲下来不走了。
“它喜欢这儿。”纸人说。
杨暕看着狗蹲的位置。正好在巨锁和锁链的夹角处,背靠锁面,面朝夹层入口。谁进来都得从它眼皮子底下过。
“行,看门狗守锁,专业对口。”杨暕拍了拍狗脑袋。“以后你就在这儿待着。有人来,你叫。东西来,你咬。灰袍族来——”
狗嘴巴咧了一下,牙齿露出来。
“对,咬。”
狗把嘴合上,尾巴盘好,灰眼睛看着杨暕。杨暕觉得它在笑,但一条骨头狗笑起来比不笑还瘆人。
出了夹层,杨暕往太初府走。曹操跟在他旁边,手里册子翻得哗哗响。
“主公,那条狗放夹层里,得有人喂吧?”
“喂什么?”
曹操张了张嘴。“臣不知道。狗吃骨头?”
“它本身就是骨头。”
曹操把册子合上,想了一会儿。“那就不喂?”
“你去问问纸人。”
曹操真去了。纸人正趴在杨暕肩膀上打盹,被曹操叫醒,纸嘴一撇。
“看门狗不用喂。它吃灰气,夹层里灰气多的是。饿了张嘴吸两口。”
曹操松了一口气。“不花钱就好。”
杨暕走到太初府门口的时候,白骁从里面出来。白甲擦得锃亮,虎爪挂在腰上,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主公。我正找你。”
“说。”
“天枢域赵乾元手底下一个斥候,在笼子北边外头三百里处撞见两个灰袍族。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不是之前那十二个里的,脸生。”
杨暕停住。“脸生?”
“脸生。灰纹跟那十二个不一样。十二个灰纹从眼角往下走,这两个从额头往两边劈。”
杨暕跟三娘对了一眼。三娘从后面走过来,灰袍拖在地上。
“从额头往两边劈的灰纹,”三娘说,“那是另一拨。十二个守北边的,我们守东边的。这两拨不搭话。”
“你们灰袍族还分帮派?”
“早分了。三百万纪元,各守各的边,谁也不管谁。造锁人在的时候大家还听招呼,造锁人走了,各管各的。”
杨暕琢磨了一下。外面十二个守北边的,三娘原来守东边的。现在又冒出来两个从北边来的脸生灰袍族,灰纹长得不一样。
“这两个脸生的在干什么?”
白骁答:“斥候跟了三十里,发现它们也在找裂缝。往西边摸的,找的是西边笼子壁上那道老缝。”
西边。杨暕把四个方向捋了一遍。北边锁眼挂了锁钩,东边裂缝三个灰袍族磨了三天被他抓了,南边是他大本营,西边还有一道老缝。鸿封的。
“西边那道缝,鸿封了几层?”
三娘想了想。“西边比东边厚。鸿封了五层。树根两层,锁芯碎屑一层,血一层,最后一层是鸿的规则本身。”
“能磨开吗?”
“磨得慢。但能磨。”
杨暕迈步往府里走。曹操在后面追。“主公,那两个脸生的,要不要派人抓?”
“抓。白骁。”
白骁跟上。“在。”
“你带两百精兵去西边,把那两个脸生的围了。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了杀了。”
“不留?”
“留了一个东边的当苦力就够了。西边这两个脸生的底细不清楚,带回来还得防着它们跟东边那三个串通。直接处理了干净。”
白骁咧嘴笑了,虎爪往腰上一挂。“就等这句话。”
他转身要走,杨暕又叫住他。“等等。那个斥候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俩脸生的说话,他听不太懂。但有一句听清了。”
“哪句?”
“说‘锁眼底下有路’。”
杨暕停住脚。
锁眼底下有路。北边锁眼他挂过锁钩,钻进去过,里面是黑的,没看到路。但脸生灰袍族说锁眼底下有路,说明它们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三娘。”杨暕回头。
“在。”
“北边锁眼底下有路吗?”
三娘摇头。“北边锁眼我去过,挂锁钩的时候钻进去摸过。除了锁眼珠子,什么都没有。”
“它们说的锁眼,会不会不是北边那个?”
三娘愣了一下。“你是说,外面还有别的锁眼?”
“造锁人留了三份钥匙,一份锁芯,一份鸿之手,一份挂锁钩。三份齐了能进锁底。锁底有门,门后有路。这是造锁人留的路。但脸生灰袍族说锁眼底下有路,它们知道的路,不是造锁人留的。”
杨暕把纸人从肩膀上拿下来。“纸人,造锁人留的锁眼有几个?”
纸人掰着纸手指头数。“北边一个,灰岭一个。就这俩。”
“外面呢?灰林外面,笼子外面,还有没有别的?”
纸人想了想。“造锁人的石板只写了两个锁眼。但石板最后有一段被磨掉了。磨掉那段写了什么,不知道。”
杨暕把纸人放回肩膀上。石板最后一段被磨掉了,混沌道皇说只认出来“树根断,锁根立”六个字。前面磨掉的呢?可能写了别的锁眼,或者别的路。
“白骁,你先去西边把那两个脸生的处理了。抓活的更好,撬开嘴问清楚锁眼底下有什么路。”
白骁走了。杨暕进了后院,长孙无垢坐在太初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在树根旁边刨土。小树苗长高了一截,叶子从两片变成四片,颜色还是灰金的。
“你回来了。”她没抬头。
“嗯。”
“狗放夹层了?”
“放了。它蹲在巨锁旁边,挺安分。”
长孙无垢把铲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刚才在这边刨土,刨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她伸手往土坑里一指。杨暕蹲下去看。土坑不深,巴掌大的坑,坑底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他伸手把土拨开,底下是一块铁片。跟北边锁眼的挂锁钩一个颜色,一个形状。但大一圈。
“又一块挂锁钩。”杨暕把铁片拿起来。
铁片背面刻着一行字。杨暕翻过来看,字是歪的,跟造锁人的字不太一样。
“锁眼底下有路。第二把挂锁钩留给有缘人。”
杨暕把铁片攥在手里。有缘人。造锁人留东西喜欢说“有缘人”。鸿之手留给有缘人,挂锁钩留给有缘人。现在太初树底下又刨出一块,还是留给有缘人。
“这坑什么时候有的?”杨暕问。
长孙无垢摇头。“不知道。今天早上还没有。我刚才刨土,铲子碰到的。”
“自己长出来的?”
“从土里冒出来的。”
杨暕站起来。太初树底下自己冒出一块铁片,铁片上的字跟造锁人留的话一样——锁眼底下有路。这句话脸生灰袍族也说过。两拨人不搭话,但说的是同一句话。
纸人从肩膀上探出脑袋。“造锁人留的。”
“你怎么知道?”
“铁片上有锁味。跟鸿之手一个味道。”
杨暕把铁片收进怀里。太初树底下冒出来的,造锁人留的。说锁眼底下有路。哪个锁眼?北边那个他钻过,里面除了珠子没别的。灰岭那个他没钻过。
“三娘。”杨暕喊。
三娘从院门口探进头来。“在。”
“灰岭洞里的锁眼,你进去过没有?”
“没有。我只封了洞口。”
“走,去灰岭。那个锁眼底下可能有东西。”
杨暕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垢。她还坐在树底下,手里攥着铲子,看着他。
“一天。”她喊。
“一天。”杨暕应了一声。
走出府门的时候,郭嘉迎面跑来,手里攥着情报卷轴。“主公,灰岭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混沌道皇派去守洞口的兵,少了三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暕站住。“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三班倒,第一班进去换班,里面没人。三个兵的东西还在,人没了。”
杨暕把怀里的铁片摸出来看了一眼。“锁眼底下有路”五个字刻得清清楚楚。灰岭洞口三个兵没了,铁片说锁眼底下有路。
“走。去灰岭。”
他腾空而起。纸人趴在他肩膀上,纸嘴凑到他耳边。“你觉得那三个兵是被人从锁眼底下拖走的?”
“有可能。”
“那锁眼底下的路,通哪儿?”
“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暕把速度拉满,往灰岭方向飞。天边的太阳正在往下掉,灰蒙蒙的天地在脚底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