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仲铭的金铃音刃与剑网齐至,声势骇人,将陆琯周身十丈尽数化作绝地。
面对这必杀之局,陆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一个敌人倾尽全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机。
一个暗处窥伺的豺狼,即将入场的时机。
就在剑网与音刃即将临身的一刹那,陆琯本已虚浮不堪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强行扭转,竟不闪不避,主动朝着最密集的一片剑光迎了上去!
噗嗤!
数道剑光瞬间穿透了他的肩胛与大腿,带起大片的魔血。
剧痛传来,陆琯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如一片破败的落叶般,朝着后方那堆崩塌的巨岩倒飞而去。
“【找死!】”
黄仲铭见状,脸上狞笑更甚。
在他看来,这魔头已是彻底的黔驴技穷,连闪避的气力都已耗尽,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心念一动,剑网收束,势要将陆琯当场绞杀。
然而,恰在此时,他脸色猛然一变,豁然转头望向远处天际。
七八道毫不掩饰的魔道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此地逼近!
正是先前被吓破了胆的蛊心魔殿余孽!
黄仲铭的脸色立时阴沉下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巨岩堆旁,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重重摔倒,气息已微不可闻的陆琯,又看了看那迅速逼近的魔修,眼中厉色连闪。
以他此刻的状态,眼见奈何不得眼前魔头,若是再加上这七八个修为不弱的魔修,其中还有一个离筑基圆满只差一步的蒯小乙,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这些人显然也是冲着活丹来的。
一旦动起手来,自己固然能杀了这陆蒙川,但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夺走活丹,再从这些如狼似虎的魔修手中脱身,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甚至……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黄仲铭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不是方钟麒那样的蠢货,为了一桩未必能到手的功劳,便将自己的性命置于险地。
活丹虽好,也得有命去享用才行。
“【魔孽,算你命大!】”
黄仲铭恨恨地啐了一口,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遥遥指着陆琯,色厉内荏地喝道。
“【今日暂且留你一条狗命,他日我太虚门必将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转,飞至远处深坑,一把捞起昏死过去的周文,头也不回地朝着与魔修相反的方向破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他走得极为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寒意。
跑?跑得了吗?
很快,蒯小乙等人便落在了不远处。
当众魔修的目光落在场中时,无一例外地,都先是忌惮万分地看了一眼陆琯,而后才将贪婪的视线投向了黄仲铭消失的方向。
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那金色道人的法则神通,那黑甲魔神的滔天魔威,都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此刻,虽然那两人一个协人遁走,一个“濒死倒地”,但现场残留的恐怖道韵,依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蒯小乙硬着头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朝着陆琯的方向拱了拱手,试探性地开口道。
“【蒙川道兄……神威盖世,连太虚门这等大派修士都被您打得落花流水,实在是让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恭维,但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陆琯的腰间。
活丹,还在他身上。
陆琯依旧低着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在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会从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沫,气息也随之又衰弱一分。
见陆琯毫无反应,蒯小乙心中愈发没底。
他身后的几名魔修也是面面相觑,不敢妄动。
眼前这个男人,先前可是能手撕法则,硬撼金丹之上存在的恐怖角色。
谁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是真是假?万一是装出来的,自己等人此刻上前,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一想到“一气造化清丹”这等逆天神物,众人的心中又如同有万千只蚂蚁在爬。
沉默了半晌,还是那名须发皆白的老魔修唐晔率先传音道。
“【蒯老弟,你看他……会不会是外强中干?方才那黄仲铭若再坚持片刻,恐怕……】”
蒯小乙又何尝没有这种想法。
可他不敢赌。
他亲眼见证了陆琯从一个普通的筑基后期,摇身一变成为六臂古魔,与那疑似灵祖后裔的金色道人战至天崩地裂。
这种人物,即便只剩一口气,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蒯小乙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陆琯走近了几步,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语气也愈发诚恳。
“【蒙川道兄,您伤势不轻,我这里有几颗上好的疗伤丹药,或许能助恢复一二】”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陆琯依旧没有动,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蒯小乙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他表态。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蒯小乙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将手中的玉瓶往前又送了送,几乎要递到陆琯的面前,这才赔着笑脸,将真正的目的说了出来。
“【道兄,我等此番前来,绝无与您为敌之意。只是……那‘一气造化清丹’,乃是我蛊心魔殿势在必得之物。我家老叔也因此丧命,我等若是空手而归,回到殿中,亦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见陆琯依旧没有反应,心一横,继续说道。
“【道兄,您看这样如何?我等愿助道兄疗伤,并护送道兄离开此地。只求道兄能将活丹……分润我等一二,哪怕只是些许丹气,我等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我等绝不敢奢求整颗活丹,只要能让我们带回一些东西复命即可!】”
蒯小乙说得声泪俱下,仿佛真是走投无路。
他身后的几名魔修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但眼中那抹贪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们将陆琯团团围住,看似是请愿,实则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这番话,名为请求,实为逼宫。
蒯小乙的话音落下,四周寂静无声。
陆琯靠在碎裂的山岩上,目光扫过这群人。
他此刻体内紫金魔核死寂一片,魔元点墨不剩,肩胛和胸口的贯穿伤深可见骨,残存的庚金法则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血肉。
唯一能动用的,只有丹田内那一成清泉道基,以及这具历经雷劫和始祖意志重塑过的太古魔躯。
唐晔见陆琯迟迟不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枯瘦的手指在袖袍中悄然掐诀,三根细若牛毛的幽绿毒针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这位道兄既然不愿开口,那老朽就权当您默许了】”
唐晔阴笑了一声,脚下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