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笑了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不了。”
系统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有能力再做一次，但我已经活够了。”
“我活了一百多年，做过演员，做过老板，做过慈善，还体验了一次新的人生做了一次管家......”
“年轻的时候轰轰烈烈过，老了之后安安静静过。”
“爱过人，也被人爱过，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该有的都有了。”
“这辈子啊够长了，也够满了......”
“上一次答应你，是因为这个世上还有我在乎的人。”
“现在没有了，我所有在乎的人都走了，没有人在等我了，我也不想再折腾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
“好，我不强求。”
许诺看着他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这辈子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还在。”
“谢谢你陪我到最后。”
那天之后，系统没有走，他在许诺家里住了下来。
那三个月里他每天都陪着她。
早上他煮粥，她坐在餐桌边等着。
中午他热饭，她靠着枕头听广播。
下午他坐在床边念书，她闭着眼睛听。
傍晚的时候，他扶着她走到阳台上，两人一起看海，看夕阳从海面上落下去，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早晨，系统照常煮了粥端到床边。
许诺那天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自己坐起来接过碗喝了大半碗粥，还吃了一块蒸糕。
吃完后，她放下碗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今天天气真好啊......”
系统：“是啊，一会儿可以出去走走。”
许诺：“好......吃饱了，我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好。”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系统坐在床边，没有走。
很快，她的呼吸慢慢变浅、变慢，直到最后没了呼吸。
海面上有一群白色的鸟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说好的一会儿出去走走呢？”
“......”
“走好，许愿。”
......
再次醒来时，许愿发现自己在一间三面白墙的房间里。
天花板比普通住宅高出许多。
墙壁是哑光白色的，没有接缝，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好像以前都没见过这种材质。
奇怪......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一面墙是整个落地玻璃。
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外面是一片她看不懂的景象。
天空不是蓝的，是一种很深很沉的灰蓝色，像大海和天空被揉在了一起。
这样的天气她从未见过。
远处还有几条发光的弧线，很细的，横贯在灰蓝色的背景上。
还有一些移动的光点，缓慢地在那些弧线之间穿行。
“......这是在哪里？”
她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衣服，面料又柔又软，贴在皮肤上没有摩擦感。
而让她震惊的是，自己的手看起来变年轻了。
皮肤紧致，指节匀称，指甲还是淡淡的裸粉色。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做梦吗......”
她不自觉地翻了翻手掌。
掌心的纹路很清晰，没有皱纹也没有斑点，没有衰老的痕迹。
很快，门开了。
系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色衣服，和她身上的款式很像。
脸还是她上次见到的那张脸，年轻又好看。
“系统，这里是哪里？”
系统走到床边，把一杯水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你醒了，Y。”
“刚醒来记忆可能会有点乱，来，先喝点水。”
许愿确实渴了，拿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系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个时代已经不再用名字了，每个人只有一个代号，你的代号是Y。”
“......？”
“Y。”系统又重复了一遍。
“我记得我闭眼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再体验一个新的人生......我记得我拒绝了你，怎么我醒了之后就在这里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是2289年，战后一百年，你离开之后没多久，人类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
“......什么战争？”
“世界规模的科技战争。”
“科技战争？”
“对，最开始是两个大国在争夺空间资源，后来盟友被拉进来，再后来就是全球性的冲突，打得最狠的那一年多，用了很多不该用的武器......有些东西一旦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
“战后不到一年，人类消失了百分之九十九。”
许愿坐在床上愣愣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活下来的人不到原来世界总人口的百分之一。”
“一部分是当时在空间站的宇航员和科研工作人员，他们在战争期间一直待在轨道上。”
“一部分是提前撤离的超富人类，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坐着私人飞船走了，去了月球基地和火星中转站。”
“还有一部分是刚好在别的星球旅行的人......”
“战后五十多年，地表一直没办法居住，硝烟散不掉，空气里全是颗粒物和化学残留，土壤和水源都被污染了。”
“城市变成了废墟，存活的人类只能在空间站里扎根。”
“空间站里有学校，有医院，有农场，有工厂，有娱乐区，什么都有，人类已经可以在空间站里长期生活了，虽然回不去地面，但日子还是能过的。”
许愿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系统坦诚道：“抱歉，是我私自把你的意识传了出来。”
许愿：“......”
系统：“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人类很难延续下去。”
许愿皱了皱眉头：“人类很难延续下去？这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人类的基因库在那场战争中损失了太多。”
“战后生育率一直在下降，能正常生育的人口越来越少，你的基因样本是很早以前就保存下来的，在战争之前就存在了。”
“你的基因里有一些很珍贵的东西，抗病能力，修复能力，还有一些我们至今都没办法人工合成的序列......”
“如果没有你的基因，人类的基因库很快就会枯竭。”
许愿愣了愣，又问道：“所以我现在和你一样，是数字生命？”
系统摇了摇头。
“不，你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准确的来说是新人类。”
“你的身体是用你的基因样本重新培育出来的，细胞是活的，心脏是跳的，你摸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的意识植入到新的身体里后，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稳定下来。”
“！”许愿大为震撼。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2005年出生的人，可以活到228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