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的灵魂上没有被刻下蓝星的印记，他的存在不依赖于蓝星的因果链条。
但他在乎的那些人，那些他想要保护,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他们却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超脱出去。
杨钦站在那里，看着天道，看着天道手中的那道虚幻人影。
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杨钦的身体里蔓延出来。
空气变得更冷了。
连天道的暗金色光芒都变得暗淡了几分，仿佛连他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从杨钦身体里渗透出来的寒意。
“杨钦，”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你想清楚。你想清楚再回答。”
杨钦依然没有说话。
“拿着我爷爷的存在印记来威胁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那你猜猜看，”
杨钦微微偏了偏头，
“你会不会成功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bt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前摇。
bt的机体在原地闪烁了一下，空间法则的能量从他的核心中涌出，以超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能量没有攻击任何目标，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将杨钦，天道以及周围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都从蓝星的空间中切了出来。
在那片被隔离出来的空间中，蓝星的法则体系不再适用，天道的意志无法穿透这道由圣柜之力构建的空间壁垒。
这是一个独立的口袋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只有杨钦和天道两个人，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可以干扰。
天道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杨钦，没用的。”
天道的右手依然握着那道虚幻的人影，手指在那道虚影上轻轻摩挲，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从容，像是已经吃定了杨钦拿他没有办法。
“你应该明白，这是我与蓝星的联系，整个蓝星都是我的神国。”
他微微扬起头，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体周围旋转得更快了一些。
“我想要干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道虚幻的人影上停住了。
“你身后的铁疙瘩这神域可拦不住我。”
天道的右手猛地收紧。
碎片从虚幻人影的边缘剥落，每一片碎片在剥落的瞬间就化作虚无，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杨啸的存在印记被一点一点地碾碎。
京都防卫署的地下指挥室里，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杨啸坐在一把金属折叠椅上，背挺得很直，姿态跟平时在大院里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时一模一样。
他的面容跟平时一样温和，甚至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保持着跟平时一样的弧度。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流逝。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
他们都感觉到了。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壁里通风管道的气流声，能听到每个人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有人开始流泪了。
杨家的女人们最先开始，杨钦的母亲用手背紧紧地捂着嘴，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杨钦的几个姑姑背靠着墙壁，身体的支撑点在一点一点地下滑，但她们也都咬着牙，没有出声。
男人们也不太好。
杨钦的叔伯们站在那里，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眼眶里也都有什么在打转。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出声。
杨啸能感觉到自己在流逝。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年轻时的血气方刚到中年时的沉稳坚韧到老年时的豁达平和，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无数次以为自己这回大概是真的到头了。
但这一次，他知道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变模糊，记忆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从半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像是正在从一张照片中被慢慢地擦去。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杨家人，那些沉默着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的亲人们。
“行了...身为杨家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儿女，他的孙辈，他的亲族。
“小钦做的没错。”
杨啸依旧在笑着，
“我们杨家人，宁愿站着死...”
他的声音变轻了一点，轻到几乎要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整个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
但他还在努力地说，
“也不愿意跪着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杨展和杨严两兄弟身上，那目光里有托付。
“都给我记好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杨啸的身影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粒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
他的存在印记已经被天道从蓝星的因果链条上彻底抹除了，没有留下尸体，没有留下遗物，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后人用来纪念的痕迹。
他就那么坐在那把金属折叠椅上，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杨家年轻一辈的几个兄弟猛地冲向了门口，有人去拿武器，有人直接调动体内的能量准备冲出去，有人已经开始喊跟天道拼了。
“行了！！”
声音在所有声音之上炸开，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暴怒。
杨展。
他站在指挥室的门口，双臂张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群正在向外冲的杨家人。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去擦。
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但他的双臂张得很开，身体站得很直，像是一堵用血肉之躯砌成的墙。
“一个两个的！没听到老爷子的话吗？！”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嘶哑到几乎破音，
“你们什么等级？！冲出去干什么？！给钦儿添乱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那些被他拦住的人。
那些都是他的晚辈，他的侄子侄女，他的堂兄弟姐妹，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所有人都在看着杨展。
杨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野，他没有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