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之前,应龙卫司主的燧日,忽然亲自传讯各方,通知两家联盟高层真君,齐聚传送阵台,言道天都皇室将派遣专人押送大批战备物资、布阵灵材抵达清远郡,令众人在此等候接应,即刻接管物资、统筹分配。
可众人心中皆是满腹疑云,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祭天变局将至,大燧全境郡县皆是物资紧缺、筹备吃紧,国库本就捉襟见肘,皇室此前面对各方求援,屡屡推诿拖延,极少拨付物资。
此番突然主动押送海量资源前来清远郡,实在太过反常,毫无征兆、不合常理。
更让众人费解的是,不过是押送物资而已,何须惊动真君层级的顶层强者集体等候?
这般隆重阵仗,早已超出接应物资的规格,倒像是要迎接某位身份滔天、地位超然的大人物。
广场之上寂静无声,无人敢当众喧哗惊扰皇室布局,可众人神念微动,细密的传音已然在彼此之间流转不断,各自交换着心底的揣测与疑虑。
“皇室此番行事太过蹊跷,此前屡次求援皆石沉大海,今日怎会主动押送物资前来?”
“还要你我齐聚等候,未免太过兴师动众,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种种疑惑如同缠丝迷雾,牢牢萦绕在七位真君心头,挥之不去。
“往时我们联名上疏讨要布阵灵材、安民资源,朝廷次次推诿搪塞,如今祭天在即、举国紧缺,反倒主动送资上门,实在不合情理。”
“更何况区区物资接应,只需各方宗门长老、世家执事前来对接便可,何须你我七位到场坐镇?阵仗之大,太过离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传音交织,疑虑愈发深重,心底的不安与好奇愈发浓烈。
有人猜测皇室是察觉到清远郡筹备拖沓,特意遣强者前来督办;
有人揣测是天都朝堂格局变动,皇室欲借物资拉拢郡内势力;
更有人暗自担忧,朝廷是打算借机派强者前来收归各家世家、宗门的布防权。
一众真君各怀心思,揣测万千,却始终摸不透皇室真实用意。
最终,素来心思缜密、擅长调和周旋的流云真君,率先打破沉寂。
他缓步上前一步,墨绿流云长袍随风轻拂,身姿飘逸谦和,对着前方伫立的燧日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燧司主。”
流云真君直视燧日背影,缓缓问道,“若只是接应补给物资,何须劳烦我等七位真君尽数齐聚?不知今日,可是皇室有大人物莅临清远郡,才需我等齐齐在此躬身恭候?”
问话落地,高台之上瞬间再度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燧日挺拔的背影之上,静待其作答。
可燧日身形未转,始终面朝沉寂的传送阵,周身凛冽的战甲威压分毫未散,语气平淡疏离,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冷意:
“往日各方缺粮缺材、布防艰难,是你们频频传讯、哭天喊地向皇室申请援助。如今朝廷物资已然就位,让你们在此稍作等候,诸位真君便耐不住性子了?”
这番略带讥讽的话语落下,瞬间戳中了众人心中积压的郁气。
不等其余真君开口,性情刚烈霸道、脾气最为火爆的千劫真君当即蹙眉动怒。
嗡!
一股狂暴凌厉的雷霆威压骤然炸开,暗青色雷电纹路在其衣袍之上隐隐跳动轰鸣,凛冽杀伐之气席卷四方,瞬间压散了高台原本凝滞的气氛。
雷千劫大步踏出,周身雷光震颤,目光凌厉如锋,直视燧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强硬:“燧日!你此言何意?”
“我等联名求物资,是为了排布护城大阵、庇护燧国亿万子民,是为守住清远郡疆域,安稳度过祭天浩劫!这些资源分毫不入我等私囊,尽数用于安民守土,何来贪求讨要之说?”
他语气愈发冷厉,周身雷光噼啪作响,威慑十足:
“你身为应龙卫司主,执掌一方军务,当知民间疾苦、疆域安危,说话还请客气几分!
若是依旧这般阴阳怪气、放肆轻辱我等,那这护城大阵、这清远防务,便由你们应龙卫自行修缮、自行坐镇!我雷家不奉陪了!”
惊雷真君性情本就刚直易怒,素来吃软不吃硬,此番被燧日言语讥讽,当即动了真火,分毫不给皇室颜面。
换做往日,二人素来不和,时常因郡内防务权责、势力划分争执不休,此番言语冲突,必然会针尖对麦芒,激烈辩驳,甚至当场动手对峙、争锋斗法。
可今日,面对惊雷真君的强势发难,燧日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动怒的迹象,甚至连回身对峙的念头都没有。
他心底早已知晓内情,今日降临之人分量滔天,足以压服全场所有真君,自然懒得与一众真君逞口舌之利、做无谓争执。
短暂沉默后,燧日依旧目视前方传送阵,语气淡然沉稳,不带半分波澜:“莫急,稍作等候便可。”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化解了眼前的对峙僵局,却并未给出半分解释。
这般敷衍至极的回应,非但没能安抚众人心绪,反倒让高台之上的七位真君,心底的疑惑与忐忑愈发浓重。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眼底皆掠过一抹惊疑不定。燧日素来强硬霸道、寸步不让,今日却这般隐忍克制、处处退让,太过反常。
一个愈发真切的猜测,悄然在众人心底生根发芽、不断放大。
看这架势,天都皇室恐怕根本不是单单押送物资前来,而是真的动了真格,派遣数位甚至七八位皇室真君强者入境,亲临清远郡坐镇督办、规整防务!
一念至此,无论是宗门联盟的三位道门真君,还是世家联盟的四位老牌老祖,神色皆悄然变得凝重起来,心神愈发紧绷,死死盯着前方沉寂的传送阵,静待变局降临。
一刻钟的等候时长,在满心揣测、心神紧绷的众人感知中,显得格外漫长煎熬。
高台之上死寂沉沉,七位真君各怀心事,无人再开口传音,唯有空气中凝滞的肃杀与疑惑层层堆积。
嗡——!
蓦然间,沉寂已久的巨型传送阵灵光炸涌!刺眼纯净的雪白光幕瞬间铺满整座阵台,浓郁的空间道韵肆意扩散,原本封闭静止的阵域瞬间被激活。
耀眼白光流转翻涌之间,两道清晰的人影缓缓现身,落于传送阵核心石台之上,身姿挺拔,气息泾渭分明,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视线。
众人定睛细看,为首一人身着大燧皇室制式鎏金官服,衣纹规整、阵法纹路隐隐流转,身姿端正,可周身迸发的灵力气息并不算强横,只有金丹修为,放在这场全员真君坐镇的高台之上,显得格外低微渺小,格格不入。
而他身侧立着的道人,却全然是另一番极致气象。
此人一身金色祥云道袍,衣身绣着金色祥云纹路,清雅华贵,身姿挺拔超然,周身无半分道韵环顾。
任凭在场七位真君全力催动神念探查,都丝毫窥探不到其真实修为深浅。
仅凭这深不可测的气息底蕴、以及白云观道袍的标识,众人心中已然确定,这必然是一位白云观的神通真君!
见此一幕,高台之上的七位真君心头疑惑再度暴涨,眉眼间惊疑更甚。
他们此前百般揣测,忐忑不安,皆以为皇室此番兴师动众、全员传召等候,是打算派遣大批皇室真君入境,
一来清算各家此前消极筹备、借机索权的私心行径,二来顺势接手清远郡防务,剥夺他们手中把控多年的布防权限、疆域话语权。
可万万没想到,折腾许久、引得众人紧绷戒备的,到头来竟只有一位皇室金丹使者,外加一位白云观外派的陌生真君。
这般阵容,和他们预想的“皇室重兵压境、多尊真君夺权清算”的局面,截然不同,落差极大,反倒让众人愈发摸不透皇室的真实盘算。
满场沉寂疑惑之际,传送阵台上的燧林春已然收敛落地的恍惚,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快步踏出阵台,越过空旷的广场石阶,身姿轻快却礼数端正,快步奔至高台前方,对着伫立主位的燧日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轻快:
“叔祖,幸不辱命,已顺利将筹备资源与真君一并请至清远郡!”
燧日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悬着多日的大石彻底落地。
可这抹喜色转瞬即逝,他迅速收敛心神,面容再度板起,恢复了身为应龙卫司主的肃穆威严,眉头微蹙,沉声开口训斥:“抵达便归位待命,行事毛毛躁躁,大呼小叫,成何朝廷体统!”
“记住,公务在身,当以职务相称,恪守尊卑规矩,莫要私论亲疏,忘了自身本分。”
燧林春闻言顿时收敛周身松弛姿态,连忙抓了抓后脑勺,收敛所有随性,身姿站得笔直,郑重拱手认错:“是,下官谨记司主教诲,日后定然恪守公职,绝不再犯。”
燧日轻哼一声,不再过多苛责训斥。他也知晓燧林春此番远赴白云观求援劳苦功高,此番提点,不过是端正朝堂与军务规矩,并非真的追责怪罪。
下一瞬,他直接侧身掠过躬身待命的燧林春,步履沉稳、姿态恭敬,快步走向那立身高台边缘、纹丝不动的姜风,一改此前面对众人的冷硬疏离,率先抬手拱手,礼数周全、态度敬重至极:“属下燧日,见过明道真君!”
“明道真君?!”
这四个字清晰落入在场七位真君耳中,瞬间在众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众人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脸上原本的疑惑、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骇然。这个名号,他们早已如雷贯耳!
众人方才只顾着揣测皇室用意,打量来人身份,一时未曾将这陌生的超然道影与那位传奇真君对应起来。
此刻听闻名号,再定睛细看对方身上那白云观标志的鎏金祥云道袍、深不可测的实力底蕴,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刹那之间,无论是性情刚烈的惊雷真君、心思缜密的流云真君,还是稳重自持的竹虚、玄岳,亦或是深谙世故的凌沧海、苏玄、温景七位老祖,尽数收敛所有心绪,齐齐躬身拱手,姿态恭敬:“我等见过明道道友!”
姜风立在传送阵石台之上,神色淡然从容,面对满场真君躬身行礼,拱手回礼,淡淡开口出声:“贫道明道,见过诸位道友。此番应皇室所邀,前来助力诸位安民聚势、修筑护阵,共稳清远郡祭天筹备。”
闻言,高台之上众人齐齐抬头起身。燧日脸上褪去先前的肃穆冷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自得笑意,眼底藏着明道到来的底气。
一旁的七位真君亦是尽数含笑颔首,礼数周全,可众人面上的笑容略显僵硬牵强。
姜风眸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精准落定在一身战甲、气场凛然的燧日身上,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古怪,不等众人再开口寒暄,率先温和开口:“燧司主,好久不见啊。”
这一句熟稔的问候,瞬间让燧日身形微顿,满脸茫然错愕。
他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翻阅自身修行记忆,穷尽所有过往见闻,也寻不到半分与眼前这位顶尖真君相交相识的痕迹。
他此生前半生算是浪荡子弟,四处游历,惹是生非,后半生加入应龙卫,直至升任司主执掌清远军务、镇守一方疆域。
可明道真君横空出世、扬名诸天之时,他早已坐镇清远多年,二者轨迹从未有过交集。
满心疑惑之下,燧日只能压下心底诧异,拱手沉声如实回应:“恕在下愚钝,过往经年,在下似乎从未与道友相逢相识,不知道友所言好久不见,从何说起?”
姜风闻言心中暗自莞尔。
他清楚燧日为何全然无印象。
二人初遇之时,岁月早已远去,彼时的他,不过是白云观内一名刚刚点燃二火不久的练气境修士,无明道道号,无赫赫威名,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而彼时的燧日,已然修成金丹真人,眼界高远,往来皆是名流修士,自然不会将一个无名小辈放在心上。
他至今依稀记得那场灵岳坊市拍卖会的场景,当年他为护住白云观的脸面,直面身为金丹真人的燧日,硬扛对方施压,拒不退让,硬生生顶住了莫大压力,拒绝了对方破坏拍卖规矩,强买强卖的无礼要求。
岁月流转、时移世易,当年的无名小辈早已登临真君之巅,冠绝同阶,而当年锋芒正盛的金丹真人,也变成了颇为稳重的神通真君。
经年岁月冲刷,身份境遇天差地别,燧日记不得那段微不足道的过往,记不得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少年修士,实属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