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姜风真诚之言,至清、至和二人心头暖意涌动,知晓姜风性子坦荡,从无虚言客套,当下不再固执推辞,郑重接过两件道兵,收入储物法宝,对着姜风深深拱手致谢。
三人再度落座,心境愈发松弛,趁着峰顶清风流云,继续高谈论阔,纵论大道、古今变局,言语洒脱、意气相投。登仙峰顶仙香缭绕、道韵悠然,一派岁月静好的闲适光景。
就在三人畅谈正酣之时,姜风腰间一枚温润的灵玉腰牌骤然轻轻发亮。
此牌乃是白云观身份玉牌,可承接观内弟子与长老的传讯,寻常时刻静谧无光,唯有宗门要事传谕方才会触发灵光。
姜风眸光微顿,下意识神识一扫,瞬间洞悉了玉牌之中圆木道人留下的传讯内容。
看完讯息,他眉宇间的闲适笑意微微收敛,眉头轻蹙,面上掠过一抹淡淡的沉吟之色。
一旁的至清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连忙轻声开口关切询问:“师兄,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若是宗门有召、有事需办,师兄尽管前去便可,我二人无碍。”
至和也随之颔首附和,主动起身退让:“没错,观中公务为先,我二人不过闲坐闲谈,不必顾及我们。”
姜风抬手轻轻一按,将腰间发光的玉牌收起,敛去眼底沉吟,神色恢复平和,缓缓开口解释:
“无妨,并非紧急突发变故。是观主传讯,邀我近日得空前往一丈峰一叙,商谈祭天变局相关事宜。”
听闻“祭天”二字,至清、至和二人神色顿时一肃。
如今玄天万域皆在为祭天大典筹备布局,此事关乎整片玄天界生灵存续、宗门兴衰,乃是当前头等天大要事,容不得半分轻慢。
二人自然不敢再出声挽留,当即齐齐起身,整理衣袍,姿态恭谨。
“既然是祭天要务,事关山门大局,师兄速速前去便是。”
“我二人在此告辞,不耽误师兄正事。”
姜风看着二人的模样,微微点头,心中了然。祭天将至,诸天变局迫在眉睫,宗门排布、疆域维稳皆是重中之重,确实容不得半分拖沓。
他略一思忖,坦然笑道:“也好,大事要紧。今日闲谈未尽的机缘道理、诸天见闻,暂且搁置,待祭天事了之后,我再重开此席,你我三人聚登仙峰,把酒论道、畅叙千秋。”
“谨遵师兄所言!”二人齐声应下。
话音落定,至清、至和二人对着姜风拱手一礼,转身踏云离去,顺着登仙峰云海缓缓远去,身影很快消融在缭绕云雾之间。
目送二人走远,姜风敛去周身闲适松弛的气韵,身姿微微一正。
他足下灵光乍现,一身道袍裹挟着璀璨纯粹的道韵,化作一道夺目金光,破空而起,横穿山门云海,径直朝着一丈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他道行高深,瞬息千里,不过数息功夫,便已然跨越层层山峦云海,稳稳落于一丈峰山麓之外。
未等姜风主动上前通传、叩峰求见,一道熟悉的道影早已提前从峰顶飞来,亲自相迎,正是白云观观主圆木道人。
圆木步履从容,面带谦和笑意,行至姜风身前,姿态恭谨有礼,微微拱手开口:“叨扰师叔祖修行,还望师叔祖勿怪。”
说罢,他侧身抬手,做出引路之姿:“峰顶凉亭清幽安静,适合闲谈议事,师叔祖请随我移步一叙。”
姜风微微颔首,从容回礼:“观主客气,宗门要事在前,不敢耽搁。”
二人并肩拾阶而上,步履轻盈,转瞬便登临一丈峰顶。
峰顶清风徐徐、云海翻涌,一座青石凉亭静立崖边,亭中石桌石凳古朴洁净,四周青松环绕、道韵清幽,隔绝了山门各处的忙碌喧嚣,最是适合静坐论事、商议布局。
二人依次落座,亭外流云漫卷,风声轻缓,亭内气氛沉静肃穆。
圆木率先开口,目光细细打量姜风周身气韵,见其道韵饱满、气息凝练无缺,当即问道:“此番师叔祖闭关静养多时,不知伤势可曾复原?如今状态可否安稳无碍?”
姜风淡然一笑,周身道韵平稳流淌,轻声回答道:“多谢观主挂心,此番闭关调养完备,已回归巅峰状态,行事无碍。”
话音稍顿,他目光看向圆木,直言问道:“观主传讯相召,想来是山门或是祭天变局有要紧安排,不知此番寻我,可是有紧要任务?”
见姜风状态已经恢复,圆木眼底瞬间浮出浓郁喜色,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连忙点头应声:“确有一事需劳烦师叔祖出手,不过并非急事,尚可从容商议。”
他收敛笑意,神色归于郑重,缓缓将大燧皇室遣使求援的始末娓娓道来。
从大燧皇室底蕴衰弱、万年来无新的洞天大能诞生,皇室对境内宗门世家掌控力薄弱,到各地中小势力趁火打劫、坐地起价,以库存耗尽为由逼迫朝廷拨付资源,致使燧国诸多郡县乱象丛生、朝廷束手无策的困境尽数细说。
最后,圆木道明燧国皇室的真正诉求:不求物资灵石援助,只求白云观派遣顶尖真君强者前往坐镇,震慑四方私心势力,统筹规整各地郡县的迁徙、布阵、安民诸事,督促全境全力推进祭天筹备,帮忙稳住大燧秩序。
听罢圆木一番详尽叙述,姜风默然颔首,眸光微沉,顺势陷入沉思。
他静静梳理着其中利弊,心底通透明晰。
一旁的圆木深知姜风身份超然、思虑深远,并未出声打扰,安安静静端坐原位,抬手提起亭中灵茶壶,动作轻柔地为姜风重新斟满一杯澄澈灵茶。
茶香袅袅,温润道韵缓缓散开,衬得亭内氛围愈发沉静安稳。
一息、两息、十数息转瞬而过。
短暂的沉吟过后,姜风眸中思虑尽数散去,重归平和澄澈,缓缓抬眸看向圆木,语气淡然:“此事无妨,大局为重,我无异议,尽数听从山门安排。”
得姜风亲口应允,圆木心中骤然一喜,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以姜风玄天第一真君的实力与赫赫威名,此番驰援便是万无一失。
圆木当即起身,对着姜风拱手道谢:“有劳师叔祖不辞辛劳,此番出手,不仅解大燧皇室之困,更是稳住了周边疆域的局势,功德匪浅。”
姜风微微抬手,淡声示意不必多礼,神色依旧从容淡然。
二人再度落座,借着亭中清风流云,悠然品饮灵茶,片刻间无言静坐,却各有心知。短短数息,便平复了方才议事的肃穆氛围。
稍作停歇,圆木适时起身,收敛闲适神色,正色开口道:“师叔祖,燧国皇室遣来的求援使臣,此刻正在山门迎客峰静候答复,我这便陪师叔祖前去一见。”
姜风闻言轻轻点头,无需多言应答。
下一瞬,他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白云洞天之中,圆木也紧随其后,离开白云洞天。
白云山脉白云观上空,两道道韵截然不同的身影划破长空,穿越层层山门云海,数个呼吸之间,便稳稳落于灵气氤氲、专为接待外域宾客的迎客峰上。
此刻的迎客峰上,一派清宁仙景,却唯独一道人影心绪焦灼、难以安稳。
燧林春一身鎏金镶玉的华贵皇室法袍,衣纹流转着燧家专属的国运道韵,身姿挺拔却难掩心底的忐忑。
他立于迎客峰殿前空地,不住缓缓踱步,目光频频望向云海深处,等候着白云观的答复。
他比谁都清楚此行关系重大,关乎整个大燧国后续祭天筹备的成败,关乎亿万疆域生灵的安危。
可他心中自始至终没有太多底气,白云观乃是顶尖大宗,底蕴浩瀚、大能坐镇,麾下真君如云、战力滔天,是真正足以俯瞰大燧、无视皇室的超级巨头。
在这等道宗面前,区区大燧皇室的恳请,实在微不足道,对方无论应允或是回绝,皆是情理之中。
正当他心绪纷乱、百感交集之际,两道破空仙影穿透层层云海,稳稳落于峰顶,仙气浩荡、道韵沉沉,瞬间笼罩整座迎客峰。
燧林春眸光一凝,瞬间止住脚步,不敢再有半分失态,连忙整肃衣袍,快步躬身迎上,礼数端严、恭敬至极:“晚辈燧家燧林春,见过观主,见过真君!”
圆木神色温润平和,微微颔首回礼,气度从容端庄。一旁的姜风白衣素雅、气韵超然,亦是淡淡点头,随性回礼,无半分强者倨傲锋芒。
“仙使不必多礼,起身吧。”圆木语声温和,抬手虚扶一把,免去燧林春的跪拜礼数。
言罢,他率先迈步走入殿前清雅厅堂,从容落座于正中主位。
姜风紧随其后,随意落座于旁侧原木仙椅,身姿松弛淡然,气度闲散自若。
厅堂之内静谧清幽,仙风习习,可燧林春心中焦灼难安,哪有心思欣赏周遭仙景。
他刚一起身,便按捺不住心底急切,快步上前一步,躬身恳切问道:“回观主,晚辈冒昧敢问,我燧国求援一事,不知山门可有定论?”
圆木见状淡淡一笑,不疾不徐颔首道:
“仙使不必着急,皇室诉求,本座已然知晓。
我白云观心系大燧,自不会坐视乱象丛生、筹备废弛。此番,我观愿意派遣一位真君,入境驰援大燧,坐镇统筹诸事。”
听闻此言,燧林春心中大石稍稍落地,可眉宇间依旧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心中暗自思忖,大燧全境乱象蔓延,十数郡县同时崩坏,各方势力割据跋扈、私心作祟,处处皆是隐患乱局。
原本满心期盼白云观能派出数位真君强势入驻一至两郡、分头维稳,如今却只得一人驰援,怕是独木难支,要知道那些趁火打劫的势力一郡起码有七八位真君强者。
这一丝失落极淡极浅,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迅速收敛神色,想要依旧摆出恭敬感恩的姿态。
可在圆木、姜风这等阅尽万古人心、道行通天的神通真君面前,这般细微心绪无所遁形,根本瞒不过二人眼睛。
圆木看在眼里,并未打趣,只是含笑适时开口,郑重介绍身侧的姜风,:“使臣不必心生小觑,此番出山驰援之人,并非寻常真君。”
他抬手指向身旁淡然静坐的姜风,语气带着十足敬重:“此乃我白云观师叔祖,明道真君。师叔祖战力滔天、威名赫赫。有他一人亲赴一郡,足以镇压郡内宵小,比寻常数位真君坐镇更为稳妥。”
闻言,燧林春心中微微一动,依旧藏着几分隐晦的疑惑。
他修为不过金丹层次,在燧氏皇室之中,尚且排不上核心高层,平日里只负责对外奔走传讯、承接庶务,眼界局限于一国疆域,从未触及高层讯息,自然从未听过“明道真君”的赫赫威名。
在他看来,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位真君,面对大燧全境数十郡县遍地开花的乱象、无数借机滋事的宗门世家,一人之力终究显得单薄。
可这番心思,他半点不敢外露。
圆木身为白云观观主,地位尊崇、眼界超然,既然对方笃定一人足矣,必然有其道理。
有强者驰援坐镇,本就是雪中送炭,聊胜于无,总比皇室束手无策、坐视乱象蔓延要好得多。
心念至此,燧林春即刻压下所有疑虑,神色恭谨万分,对着二人深深躬身一礼,郑重道谢:
“多谢观主慈悲驰援,多谢真君仗义出手!此番若是能稳住国内局势、规整筹备秩序,我燧氏上下必定感念白云观大恩大德!”
说罢,他连忙补充道:“临行之前,我家家主早已计划,特意命晚辈携带大批灵石、灵材、布阵珍宝等战备资源。
只是国内世家、宗门私心过重,无人监管便会肆意挪用、中饱私囊,白白耗费储备。届时还请真君代为坐镇督查,严控资源流转,确保每一份资源都用在筑阵安民、筹备祭天的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