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令神色淡定,没多问什么,直接付了钱。即便价格昂贵,他还是买了肉和新鲜蔬菜,甚至给老汉家添置了米。
回到住处,他帮老汉把坛罐仔细洗干净、擦干净,一个罐子装米,一个盛清水。又去捡了柴禾,把锅里的水烧开,还跟老汉和小丫头解释,这样喝水才不会肚子疼。
院子里,邱淑然跟苏扶楹解释说:刚才咱们要是态度硬气一点,他们也不敢漫天要价。他们就是看咱们是普通百姓,看你们两位好说话,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换作本地人家,谁不清楚他们的底细?真遇上懂行的,就算赔点钱也肯卖,哪敢这么刁难人。”
苏扶楹只是笑了笑:“总不能老让人家赔本做生意。”
又问:“最近的赋税,真有那么重吗?”
“重,实在太重了。”
邱淑然眉头一紧:
“重到许多原本做买卖的人,干脆关门歇业,直接走了。有人宁可离开居住了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故乡,就这么走了。
能带上全家的,连家里的狗都不会落下;实在不行的,也得把孩子带走。至于老爹老娘,顾不上的就只能顾不上了,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家里留下一些米一些野菜,能吃几顿吃几顿,吃完了也就是吃完了。”
说到这儿,邱淑然轻轻叹了口气:“唉,我和爹当初,也是草草给娘立了个坟,就匆匆离开了。”
屋内的顾先令原本在干活,外面那些话他也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老汉邱老三以为他是累了,便开口道:
“王公子,歇会儿,让我来吧。”
顾先令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做事。
他不仅帮着干活,还亲自下厨烧了饭菜。苏扶楹十分惊讶——眼前这位公子,竟然样样都会。在外人面前,顾先令没有多做解释。
邱家父女也觉得他做的饭菜格外可口。
“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公子好厉害!”
邱淑然说着,害羞地低下了头。
眼前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孩子能不心动?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扛事,就连家务也做得这样好。
苏扶楹看邱淑然对着顾先令羞涩低头,眼神里还隐隐带着几分倾慕,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滋味。
皇宫里。
郑兰贞轻抚着鼓起的小肚子,心绪纷乱难平。时而情绪稍缓,时而又忍不住扼腕叹气,甚至无端发起脾气来。
“走开!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多大年纪了,跟着我多少年了?”
她厉声训斥着秋月。
自秋月来到身边,这还是头一回被她这般责骂。秋月只得垂首静静听着,等皇后骂完,才轻声道:
“娘娘对不起,奴婢这就去收拾。”
慌忙之间,秋月的手指被碎裂的杯盏划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郑兰贞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疼的。换作往日,她定会柔声让秋月赶紧起来,别收拾了,快去处理伤口。可此刻,话到嘴边却成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笨死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这番话,恰好被刚走到殿外的顾炎听得一清二楚。
他推门而入,郑兰贞一见是皇上,连忙收敛神色行礼:“陛下。”
如今心绪不宁的她,早已没了往日从容,只默默低下头。
顾炎倒没有责备,只温声问:“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随即他注意到地上的碎片,便让秋月与其他宫女上前收拾。秋月退下前,顾炎还特意叮嘱:“记得好好包扎一下伤口。”
秋月连忙应声退下。
顾炎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搂住郑兰贞,柔声道:“怎么发这么大脾气?你不是最疼秋月的吗?她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不必这般训斥。毕竟是你妹妹当干女儿带回的孩子,从十几岁便跟着你了。”
郑兰贞在顾炎面前再也藏不住情绪,委屈道:“我也不知道,近来心里总是烦躁,脾气也控制不住。”
“我……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顾炎笑着哄她:“说什么老不老的,叫孩子们听见该伤心了。你还没好好看着儿孙承欢膝下呢。”
郑兰贞望着顾炎的笑脸,眼底却满是忧虑:“皇上,不知道……令儿他们怎么样了,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顾炎点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皇上,对不起,臣妾实在无法不担心,臣妾的孩子就算了,令儿是我受了别人死前的托付,丝毫马虎不得啊!”
“他没事,朕不会让他有事,你放心。”
顾炎身手轻拭郑兰贞的眼泪,笃定道:“朕是他们的父亲。”
这天晚上,顾先令在烛光下写了一封信。
苏扶楹和邱书然自然是睡在屋里的床上,邱老三和顾先令两个大男人则在地上铺了草席将就。最好的被褥都给了女儿和女客,两个男人盖的被子又短又薄,根本不够取暖。
顾先令索性也不睡了,写好了信吹灭了蜡烛,起身出发了。
趁着夜色,他来到邻近的驿站,对为首的官员沉声道:
“这封信,务必亲自交到将军府。”
说着掏出了令牌。
那官员一看令牌,赶紧跪下身:“臣参见武王殿下!”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这件事就一定要办好。”顾先令语气冷厉,“若是这封信中途出了任何纰漏,或是没能经你手送到该去的地方,后果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
“是!请武王殿下放心,臣一定派人将信安全送往京城!”
那人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接过信,又立刻唤来手下,在信封上重新加盖了火漆封印,郑重道:
“此信事关重大,务必兼程速送,不得有误!”
“请王殿下放心!”
小兵接过信,躬身领命,立刻出发。
顾先令站在原地,心里依旧不能完全放下,但他知道,至少这一关,对方不敢再欺瞒他。
等邱家一家和苏扶楹醒来时,顾先令早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