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大哥他……被人绑架了?!”
赵泰晤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与他脸上那副惊愕表情截然不符的锐利光芒,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神情凝重的崔常务。
方才,他的手机确实响了好几遍。屏幕上“父亲”两个字明明灭灭地跳动了许久,可那个时候,他正深陷在沙发柔软的皮革里,鼻腔中残留着白色粉末带来的灼烧感,整个大脑被一股飘飘然的虚无快感彻底占据,听觉和视觉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再吸一口来得舒坦。所以那几通电话,他一个都没接,任由手机在沙发缝隙里徒劳地震动,最后归于沉寂。
而另一头,赵荣秉连续拨打小儿子的手机都无人接听,每一声忙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上。长子已经被人绑走,生死未卜,要是小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点什么意外,那赵家的天就真的要塌了。他不敢再等,当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常年跟在赵泰晤身边的崔常务的电话。
崔常务是胜进集团的老臣,在赵荣秉手底下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从底层一路做到常务理事的位置,深得赵荣秉的信任。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赵荣秉才把他安排到小儿子赵泰晤身边,名义上是协助这位二公子熟悉集团业务、逐步接手一部分管理工作,实际上谁都清楚,以赵泰晤那副扶不上墙的德行,崔常务最主要的工作根本不是带他做生意,而是替他擦屁股。这几年下来,赵泰晤在外面惹出的大大小小的祸事,酒后闹事、夜店斗殴、玩女人玩出了纠纷、甚至有一次差点闹出人命,哪一桩不是崔常务在背后动用各种关系、砸下封口费,才把事情悄无声息地压下去的?两个人狼狈为奸这么多年,关系早已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范畴,与其说是副手与少主,不如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是的,赵公子,消息千真万确。”崔常务微微欠着身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堆满了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语气刻意压低了几分,像是在传达一件关乎身家性命的重大机密。“这件事,按规矩本来是轮不到我来跟您转达的,赵会长亲自掌握全局,对外严格封锁了消息。可是他一直打不通您的手机,心里急得不行,生怕您也遭了歹人的暗算,或者出了什么别的意外,这才紧急联系到我,让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您,当面确认您的安全。”
“好……好啊!”
赵泰昌被人绑架了。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被父亲挂在嘴边当成榜样、永远用眼角余光鄙夷地看着自己的赵泰昌,居然也有今天!
赵泰晤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一股滚烫的血流从他的胸腔深处喷涌而出,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微微发起抖来。这绝不是恐惧,更不是什么兄弟情深的担忧——这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猛然间找到出口的狂喜,掺杂着几分近乎狰狞的痛快。他和赵泰昌虽然顶着同一个姓氏,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但这二十多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跟“兄弟”两个字沾不上任何边。
追根溯源,这桩家族恩怨要从上一辈说起。赵荣秉的原配夫人,也就是赵泰昌和长女赵美兰的生母,当年嫁给赵荣秉的时候,赵家还只是汉城码头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帮派。原配夫人跟着赵荣秉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熬到胜进集团初具规模。可就在原配夫人身体日渐衰弱、缠绵病榻的那几年,赵荣秉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也就是赵泰晤的母亲。更让赵泰昌和赵美兰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赵泰晤,竟然是在原配夫人尚未咽气之前就生下来了。
这件事,在赵泰昌和赵美兰心中,是一根永远拔不掉的毒刺。姐弟俩从始至终都认定,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联合那个小孽种,活活气死了他们苦命的母亲。所以从小到大,赵泰昌看赵泰晤的眼神,从来不是兄长看待弟弟,而更像是看一只不该出现在这个家里的老鼠。鄙夷、憎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至于大姐赵美兰,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给赵泰晤一个,逢年过节家族聚餐,她的态度永远只有一种——当赵泰晤不存在。
所以赵泰晤这些年在这个家里的处境,表面上是风光的赵家二公子,实际上就是一个被排斥在核心之外的边缘人。他很清楚,有赵泰昌这座大山在前面挡着,胜进集团会长的位子,永远不可能轮到他来坐。父亲赵荣秉虽然对他有求必应,花钱如流水,但那份偏爱从来都是带着补偿性质的溺爱,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器重。在父亲眼里,能扛起胜进集团这副担子的,只有长子赵泰昌。而他赵泰晤,不过是一个被养废了的纨绔子弟罢了。
可现在,这座大山有可能会被人搬开。
赵泰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流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父亲只有两个儿子。如果赵泰昌真的被绑匪撕了票,那赵家还能找谁来继承家业?难不成让大姐赵美兰那个嫁出去的女儿回来管公司?就算父亲有这个心,集团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也不会同意。到那个时候,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不就只剩下他赵泰晤了吗?
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坐上父亲那把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会长交椅,赵泰晤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在今天之前,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因为赵泰昌的存在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牢牢地挡在他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上。可现在,这道天堑自己裂开了一道缝。不管绑匪是谁,不管他们是求财还是寻仇,赵泰晤打心眼里希望他们能再心狠手辣一点,干脆利落地把赵泰昌弄死,一了百了。
崔常务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赵泰晤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他跟在这位二公子身边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对赵泰晤的心思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这小子连肠子里拐几道弯他都门儿清。一听到赵泰昌被绑架的消息,他就猜到自家这位少主脑子里在想什么。果然不出所料,赵泰晤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此刻根本掩饰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兴奋劲儿,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像是在努力憋住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大笑。
“赵公子,”崔常务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多了一丝规劝的意味,“我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正因为这样,现在这个时候,您恰恰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高兴的样子来。”
赵泰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过头,眼神不善地剜了崔常务一眼,语气里满是压抑了多年的怨气与不甘:“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赵泰昌压在我头上压了那么多年,从他嘴里我连一句好话都没听过,他每次看到我,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现在老天爷终于开了眼,让他也尝尝倒霉的滋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凭什么不能高兴?”
“正因为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您才更要沉得住气。”崔常务迎上赵泰晤的目光,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在胜进集团混了半辈子,能在赵荣秉这种黑白通吃的人物手底下爬到常务理事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替人擦屁股的本事,更有一套老辣独到的处世哲学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赵会长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是大公子赵泰昌的安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身边需要一个能分担压力、能表现出对家族成员安危极度关切的人。您想想看,如果这个时候,您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而是以一副忧心忡忡的姿态出现在赵会长面前,让他看到您对大哥出事之后的焦急和不安,看到您愿意为家族分忧的态度——那么在赵会长心里,您这个二儿子的分量,就会跟过去完全不一样。”
赵泰晤不说话了,他眼中的戾气逐渐被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所取代。他虽然在很多人眼里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但他并不蠢。蠢人不可能在赵家这种豺狼虎豹环伺的环境里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他只是懒,只是被金钱和欲望惯坏了,可一旦涉及到关系到自身核心利益的大事,他那颗被酒精和毒品泡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反而会变得异常清醒。
崔常务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现在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而是趁虚而入、捞取政治资本的绝佳时机。赵泰昌被绑架,对赵家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他赵泰晤个人而言,却是一盘从天而降的棋局。只要走得好,不仅能在父亲面前洗刷掉自己多年纨绔子弟的负面形象,还能不动声色地拉近与父亲之间的距离,为将来可能发生的权力交接埋下一颗关键的棋子。
“你说得对。”赵泰晤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名牌衬衫,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就给老头子打电话。刚才没接他的电话,得先想个像样的借口——就说我刚才在跟重要客户开会,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现在刚开完会,听说了大哥的事,急得不行,赶紧打过来问情况。”
“对,就是这样。”崔常务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烂泥虽然扶不上墙,但好在脑子还没彻底坏掉,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赵泰晤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讯录里“父亲”那一栏上,正准备拨出去,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崔常务,开口问道:“等一下。崔常务,我记得你以前跟我提过,你在汉城地面上认识一些帮会的人?”
崔常务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有一些交情。过去处理一些不方便走正规渠道的事情时,跟几个小帮派的头目打过交道。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赵泰晤放下手机,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像是一个赌徒在牌桌上突然想到了一个稳赢不输的妙招:“你帮我联系联系这些人。他们既然是本地的地头蛇,每天三教九流的人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要是真有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到汉城来犯案,这么大的事,他们道上的人多多少少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他这番话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绑架赵泰昌的那伙人,赵泰晤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从父亲深夜紧急联系崔常务的举动来看,对方来头不小,而且手段极为专业。这种专业的绑匪,十有八九不是汉城本地人。外地人跑到汉城来作案,光是口音、饮食习惯、活动规律、落脚点的选择,就会跟本地人有着微妙而难以完全遮掩的差异。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对于那些在街头巷尾讨生活、对地盘上每一张陌生面孔都高度敏感的帮会成员来说,这些差异往往就是一条致命的线索。
汉城虽然是一座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巨型都市,表面上看,几个小帮会的力量在这样庞大的城市面前简直微不足道。可实际上,帮会这种组织对城市基层的渗透程度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从明洞到江南,从梨泰院到永登浦,每一片街区、每一条小巷,都有各自的地盘势力。小商贩的摊位费、夜店的安保合同、工地的沙石供应、甚至小区里的垃圾清运,背后都盘根错节地连着帮会的利益网络。这张网铺得极深极密,几乎覆盖了城市最末梢的毛细血管。任何一股外来势力进入这张网,都会在网上激起一圈涟漪,问题只在于有没有人愿意去注意到这圈涟漪。
他想得很清楚,如果自己能在父亲面前展现出一种姿态——不是坐等消息,而是积极主动地调动自己手头的资源去帮忙寻找大哥的下落——那么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人,这份态度本身就足以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找到了,那是天大的功劳;找不到,那也是尽了力的一片心意。怎么算都不亏。
“这……”崔常务听完赵泰晤的话,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被启发的兴奋神色,反而露出了几分难堪的犹豫,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赵泰晤不知道赵荣秉和石东之间的关系,但崔常务在胜进集团混了这么多年,对此却是一清二楚。赵荣秉虽然已经成功洗白上岸,表面上跟黑道划清了界限,可房地产这个行业,离开了黑道的势力根本玩不转。拿地需要清场,拆迁需要施压,摆平钉子户需要有人唱白脸,这些事情明面上的集团公司不可能亲自沾手,所以赵荣秉一直跟金门集团的石东出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石东出是何许人也?那是亲手整合了汉城三大老牌帮会、一手创立金门集团的教父级人物。他手底下的人脉和眼线遍布整个首都圈的每一个角落,可以说,在汉城黑道上,石东出打个喷嚏,半个地下世界都要跟着下雨。
赵泰昌被绑架这么大的事,赵荣秉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报警,也绝对不会是坐着干等,而是会立刻联系石东出,动用金门集团的势力去查。石东出手底下那帮人是什么概念?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黑帮,不是崔常务认识的那几个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能比的。跟石东出掌握的资源相比,崔常务能联络到的那些小帮会,简直就是拿弹弓去打飞机。指望他找的那几条小杂鱼,去跟金门集团的专业情报网络比效率,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更何况,这件事还有一个极其微妙的政治风险。崔常务心里清楚得很,赵泰晤想帮父亲找人,这个动机本身无可厚非。可问题是,赵泰晤绕过父亲和金门集团,私自调动自己的帮会关系去查这件事,万一被赵荣秉知道了,老爷子会怎么想?往好了想,是二儿子关心大哥安危,病急乱投医;往坏了想,你赵泰晤手底下私自养着一帮黑道关系,你想干什么?更微妙的是,如果金门集团的人正在暗中排查线索,而赵泰晤派出去的那帮小混混不知轻重地乱打听,打草惊蛇,坏了石东出的部署——那这个责任,谁来背?
可这些话,崔常务只能在心里转一转,不敢明说。他跟赵泰晤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太清楚这位二公子的脾气了。赵泰晤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兴头上泼冷水,尤其是在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的时候。谁要是这个时候站出来否定他,当场翻脸都是轻的。更何况,崔常务能在赵家混到今天,靠的就是永远不跟主子对着干。赵泰晤让他联系帮会,他就去联系,至于能不能找到人,那是另一回事。反正到时候找不到,总不能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吧?
“好的,赵公子。我这就去挨个联系他们,让他们把手下能撒出去的人全部撒出去,在整个汉城范围内仔细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外地来的生面孔,或者什么可疑的动静。”崔常务躬了躬身,脸上恢复了那副恭顺的表情,语气诚恳得仿佛他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事实上,崔常务的推测一点都没错。
就在赵泰晤和崔常务在夜店的VIp包厢里密谋着如何利用这场飞来横祸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同时,汉城另一端,一栋位于龙山区隐秘半山腰的私人别墅内,赵荣秉正满脸倦容地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沙发上。他平日里那张不苟言笑、写满威严的脸庞,此刻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茶水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显然已经放了很久,没有被人动过一口。
就在挂断绑匪那通令人窒息的电话之后,赵荣秉几乎没有浪费任何一秒钟的时间。他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拨通了金门集团会长石东出的私人号码。两个人简短而急促地交换了几句之后,很快便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随后各自坐上各自的防弹座驾,在夜色中无声地驶向这处只有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秘密会面场所。
赵荣秉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他就有意识地在为自己铺一条洗白的路。那些早年跟着他在码头上刀口舔血、知道他太多底细的老兄弟,这些年陆陆续续地被他用各种方式打发了出去——有的拿了一笔钱远走海外,有的被安排到了偏远地区的分公司养老,还有极个别不识抬举、不愿意乖乖退场的,也早在几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和工伤事故中彻底闭上了嘴。经过长达六七年的清洗与更迭,如今的胜进集团从表面上看,已经是一家干干净净的上市企业,管理层都是西装革履的职业经理人,赵荣秉本人更是频繁出现在各大慈善晚宴和经济论坛上,俨然一副德高望重的商界名流做派。
可洗白的代价就是,赵荣秉手上能直接调动的黑色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当年那些提着砍刀就能堵住一整条街的马仔,如今死的死、散的散,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小部分被安插在建筑工地当保安队长的老部下。这些人平时吓唬吓唬拆迁户还行,真要让他们去追查一伙专业绑匪的下落,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做房地产的,要是没有黑道上的势力在背后撑腰,寸步难行。拿地的时候,竞争对手会给你下绊子;拆迁的时候,钉子户会让你动弹不得;哪怕楼盖好了,物业管理和装修材料的垄断供应,也都是帮会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盘。赵荣秉本人就是靠暴力拆迁起家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行的规矩。所以他才在自己逐渐淡出黑道的同时,选择了一个最强有力的合作伙伴——石东出。
石东出这个人,在汉城地下世界的地位几乎等同于教父。他从九十年代末开始,凭借超乎常人的手腕和魄力,逐步整合了汉城三大老牌帮会——帝日派、北大门派和在虎派——将它们统一纳入金门集团的旗下,完成了从街头暴力团伙到企业化运作的华丽转型。金门集团涉足房地产、娱乐、物流、金融等多个领域,明面上的资产规模丝毫不逊色于胜进集团,而在暗面里所能调动的势力,更是十个胜进集团加起来都望尘莫及。赵荣秉与石东出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合作伙伴,不如更准确地形容为一种互相依存、互相借力的共生关系。胜进集团需要金门集团的黑道势力来保驾护航,金门集团则需要胜进集团这样的正规企业来作为洗钱的通道和进军正当行业的跳板。用南边港岛那边的话来说,赵荣秉就像是出钱出资源的大水喉,而石东出则是替大水喉摆平一切麻烦的社团坐馆。
“石会长,”赵荣秉坐在沙发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他这辈子都很少在人前展露过的恳切与低声下气,“犬子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拜托您了。绑匪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是凑不齐五千万美金,他们就要撕票。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石东出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粗壮的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来回嗅着。他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之下是一双深陷的眼窝,目光沉稳而锐利,像一头蛰伏在暗处观察猎物的猛虎。听完赵荣秉的话,他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客套道:“赵会长这话就太见外了。令公子我从小看到大,在我心里就跟自家子侄没什么两样。如今子侄出了事,我这个当叔叔的,理所应当要出一份力。这事您放心,只要那帮人还在汉城的地面上,我就一定能把他们翻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了几句,石东出便不再废话,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的一名中年男子。这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黑色衬衫,头发烫着一头在这个年纪略显得有些不相称的卷发,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他双手交叉垂在身前,站姿随意却不失恭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介于商人、律师和街头老炮之间的混合气质。
此人便是丁青,金门集团内部最受石东出器重的核心骨干,也是石东出手底下负责对外事务和情报搜集的头号人物。在金门集团这个由三大帮会拼凑起来的庞然大物中,各个派系之间明争暗斗从来不曾停歇,可丁青却是一个罕见的存在——他不属于帝日派、北大门派和在虎派中的任何一派,他只忠于石东出本人。也正因如此,石东出才放心把最核心、最机密的事务交给他去办。
“丁青,”石东出微微侧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你那边,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有没有外地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踩到咱们地盘上来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