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如水,“交代?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李三见对方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意外,但很快将其抛诸脑后。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很简单,只需当众磕头赔罪,再进入我李家下属产业做工百年当作补偿即可。亦或者……你们想去府衙大牢走一趟?”
他虽然看不穿眼前这名老者的具体修为,但料想最多也就是化神罢了。
但在他们李家的地盘上,别说一位化神,便是再来一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听到李三这些苛刻的条件,沈云溪顿时只感一阵无语,难怪会教出那三个拟人玩意儿,原来这什么李家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呵,老夫一条都不选!今天兴致不错,不想同你们这些臭虫计较,滚一边去!”
“灵竹、雨竹,走!”
言罢,他不再理会这些人,径直朝城门走去,两姐妹也连忙跟上。
那三名纨绔见沈云溪如此不识抬举,眼珠子一转,在后面煽风点火:“三叔,你看这老东西多嚣张!完全不把咱们李家放在眼里!”
“就是!就是!”
李三胸中的怒气也在节节攀升,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竟然视他们李家的威严如无物!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当即暴喝一声:“老不死的,蹬鼻子上脸!”
“辛字护卫队听令,即刻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出手不必有所顾忌,家族会为我们摆平一切的!”
“遵命!”
众护卫齐声应和,纷纷祭出兵刃,一时间灵光闪烁,杀气腾腾。
数十道身影如饿虎扑食般朝着沈云溪三人冲杀而来。
远处围观的行人纷纷摇头,一脸惋惜。
“过刚易折啊!认个错,再给李家劳作百年……这事也就过去了!但现在……唉!”
“可惜了,那两名女修年纪轻轻便有元婴修为,本该前途无量,却要折在这里了。”
场中,慕灵竹面色绷紧,下意识地取出飞剑就想上前迎战,但看到大峰主安慰的眼神后,止住了身形。
沈云溪扫了眼来势汹汹的李家护卫,轻轻叹息一声:“唉,本想给你们一条活路的,哪知却不知珍惜……”
蓦地,他面色骤然转冷。
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屈指一弹。
立即就有一道看似不起眼的细小剑光破空而出,快若奔雷。
转瞬之间,涌上来的李家护卫只觉一阵剧痛袭来,身子猛然僵在原地。
待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丹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前后贯穿的小洞,内里的元婴已然同时破碎。
脸上甚至来不及浮现出任何表情,便“扑通扑通”地接二连三倒地。
仅仅一息。
辛字护卫队八十一名队员,全部毙命!
鲜血顺着路面的缝隙缓缓流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光泽。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街道,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惊怒道:“你……你竟敢在城中杀人!”
他刚刚敢下达“生死不论”的命令,是因为他们李家与知府之间的关系莫逆,李家有族老在朝中当差,临江知府还得仰仗这位族老多多提携。
可这老东西凭什么敢动手的?
沈云溪嗤笑一声:“你们都敢,老夫有什么不敢的?还是说整个大魏都以你李家为尊?”
李三被噎得面色一僵,不敢随便接这种话,但眼中愤怒却愈发浓烈,当即取出传讯符向临江东城守备求救。
收到回复后,他嘴角又浮现出狷狂的笑意:“老不死的,别以为有化神实力就以为拿你没办法了,临江军顷刻便至,到时候就让你——”
话说到一半,李三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低头看去,自己的丹田处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小洞,内里的元婴正在迅速崩解消散,化作点点灵光。
“聒噪。”
沈云溪看也不看倒地的李三,冷冷地瞥了眼那三个已经被接连变故吓傻的纨绔子弟。
那三人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横行无忌的李家护卫队,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人屠戮殆尽,连他们那位元婴巅峰的三叔都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你……你别过来!我爹是李家外务堂堂主!你要是敢动我们,李家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对对对!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不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色厉内荏地叫嚣着,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们此刻恐惧的内心。
沈云溪根本没听他们废话,随手打出一道灵光,将三人禁锢在原地。
然后转头看向慕雨竹,淡淡道:“去,将这三个畜生一同了结了。”
慕雨竹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她从小在寻阳城长大,虽然也见过不少争斗厮杀,但真正亲手杀人……还从未有过。
此刻听到大峰主的命令,握着飞剑的手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大峰主,我……”
一旁的慕灵竹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大峰主的一片苦心,雏鸟不经历风雨,怎能展翅高飞?
踏上了仙道这条路,争斗是永远也回避不了的。
她走到妹妹身边,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雨竹,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这三人出自大家族,行事霸道无比,今日得亏有大峰主在场,不然若只有我二人,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可想过?”
“况且,杀了他们也算做了一件好事,省得日后再有无辜之人遭了他们的毒手。”
慕雨竹听着姐姐的安慰,又想起昨日这三人在街上纠缠她们时的丑恶嘴脸,心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朝沈云溪郑重一礼:“是,婢子领命!”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三名纨绔。
三人见她提剑走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求饶起来。
“姑奶奶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愿意赔偿!多少灵晶都行……”
“噗嗤——”
一声轻响,求饶声戛然而止。
慕雨竹一剑枭首,第一名纨绔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她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噗嗤——噗嗤——”
又是两剑。
三颗人头齐齐落地。
慕雨竹收回飞剑,看着地上的三具无头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微微发白。
沈云见状,微微颔首。
他本可以在一开始就直接镇杀这些人,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让这丫头多磨砺磨砺,见识一下外界的残酷。
现在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他没有理会那些已经惊掉下巴的行人,转身道:“走了。”
很快,三人便大摇大摆地出了东城门,扬长而去。
……
而就在他们刚走不久,临江城另一条街巷上,一行人缓缓而行。
为首者正是钱来。
在他身侧,跟着临江分行的管事袁广洋,以及文永钧二人。
此次钱来亲临临江分行,主要就是为了与这笔价值过百亿的大生意,顺带查看一下下属分行的运转情况。
如今事情办妥,自然需要返回总行。
“永钧呐……”钱来边走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那位陈道友亦或是他的那位徒儿再来,务必以最为隆重的礼节招待。”
“总行事务繁多,到时我不一定会有时间,所以我现在给你一项权限——一旦涉及陈道友之事,只需传讯总行一声,百亿上下,皆可有限度地裁定。”
文永钧闻言,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过大掌柜的信任!”
钱来笑着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另外,我仔细探查过你的情况,一直困在元婴不得突破,终究是真意方面有所欠缺……”
“这样,待回去之后,我会命人送来一份五阶悟道灵物,助你一臂之力!好好努力吧!”
文永钧当即面色涨红,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深深一躬到底:“多谢大掌柜栽培!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您的厚望!”
一旁的袁广洋眼皮一跳,满脸艳羡不已。
他虽然是这临江分行的负责人,修为也比文永钧高,但这次对方可是入了大掌柜的眼,往后无论是修为还是地位……超过他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早知道当年这位陈姓尊者的徒儿拍卖“幽冥天星果”时,就由他亲自接见了。
不然搭上了这么一个大主顾,他也能平步青云,未来还有机会升入总行的机会。
唉,都让文永钧这家伙捡了便宜。
想着,他一脸幽怨地瞥了眼身旁之人。
不多时,待一行人步入主干道后,钱来眉头忽然簇成一团,“怎么回事?前面好像死了不少人……”
他的五感是何等敏锐,隔着老远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扭头吩咐道,“永钧,你过去看看。”
“是!”
文永钧领命,快步上前探查。
走近一看,只见临近东城门的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而围观的行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尸体的服饰,眼神一眯,“李家的人?”
这倒是怪了,平日里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怎么今天会被别人灭了一支护卫队?
他拉住一名围观的修士,询问了一番。
这名修士见是汇通商行的人,不敢怠慢,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文永钧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钱来身边,拱手道:“大掌柜,打听清楚了。”
“据目睹全状之人说,是李家先找茬,结果被一名青衣老者瞬间反杀……哦,对了,那老者身后还跟着两名貌美的元婴女子……”
钱来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呵呵,青衣老者……两名元婴女子……大概率是陈道友吧!”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文永钧微微欠身,同样非常赞同这个推断。如此明显的特征,除了那位陈尊者外,还有谁行事如此随性?
钱来点点头,又多问了一句:“这李家是什么来头?”
不等文永钧回话,袁广洋便自告奋勇地汇报道:“回大掌柜,李家是临江城的五品家族,族内有十五位化神,其中有一位在吏部任职。”
“另外,李家老祖好像还是一位化神巅峰!所以族内子弟在临江周边蛮横霸道惯了,连知府都不得不卖他们面子。”
钱来听完,顿时没了什么兴趣。
五品家族……什么臭鱼烂虾也敢在返虚面前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临江军办事,速速让开!”
行人们生怕惹上麻烦,纷纷避让。
很快,一大群气势汹汹的甲士从后方冲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名为王庭,是临江城的东城守备。
一名队长模样的士卒上前查看了李三等人的尸体,随即转身汇报道:“启禀守备大人,李三等人皆已身死,无一活口!”
“据察,所有人都被洞穿丹田,崩灭元婴,下手极为凌厉果决……再结合周围人群的描述,确系一名青衣老者所为!”
王庭瞬间面色一寒。
他刚刚收到李三的求救传讯,转瞬人就没了,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道,“竟然在城中大肆出手,屠杀八十余人,简直视大魏律法如无物!不将此等狂徒抓捕归案,我王庭还有何颜面担任这东城守备一职?!”
他猛地一挥手:“传令!命第一至第六卫,合计六千人,立即出城搜捕那老者!若遇反抗,即刻擒杀!”
“喏!”
队长领命,转身欲走。
“且慢!”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庭眉头一皱,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正缓步走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管我临江军的大事!”王庭冷冷地看着来人,语气中满是不屑,“难不成是那凶手的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