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席上吵的热闹。
议长没来之前就是如此,来了之后,就更是如此。
特蕾西娅还没入座,刚推开大门就听着有人在喊自己。
“特蕾西娅议长!”
特蕾西娅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回复着:“坎伯特公爵,许久未见,气势依旧。”
“比不得议长您!”
坎伯特公爵开玩笑似的看着缓缓入座,几十年容貌未变的魔王。
那可是魔王,萨卡兹一族的领袖。
但他却连多奉承两句都欠奉,急不可耐的追问着:“我听说会议军联军已经找到了被叛徒强占的卡兹戴尔城,真是这样吗?”
叛徒自然是特雷西斯,军事委员会的会长,也是特蕾西娅的哥哥。
他企图带着分裂出去的萨卡兹一众前往伦蒂尼姆,这座维多利亚的首都,给人当雇佣军用。
被安上个叛徒的名头,都已经算是看在特蕾西娅还在面前的份上。
私下里只会骂得更狠。
“确实是这样。”这消息藏了很久,但终究是瞒不了所有人,被搬上了台面之后特蕾西娅也只能承认。
“就在前一周,我们的将士成功撕裂了军事委员会的防线,把他们夺走的卡兹戴尔暴露在视线之内!”
这亲口承认,就像是落入滚油里的水。
本来就是烧到冒烟,见着水,立刻炸开了锅。
台下的议员们激动得面红耳赤,高兴的,亢奋的,为此庆祝。
可特蕾西娅却感觉心累。
其实早在半年前,巴别塔就已经粗略探索出了卡兹戴尔城的所在。
那时这座城市被军事委员会藏在了阵线深处,摸不着,看不到,知不知道对于巴别塔来说都一样。
但对于这些萨卡兹贵族议员来说,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萨卡兹的分裂,本质上是内部两股力量在欲求上的不同。
军事委员会一派的萨卡兹王庭是老贵族,主张抗争,只有用武力才能换来和平。
巴别塔相反,新贵族已经得到了一部分利益,不想要继续冒着风险,但又不希望对方将自己的既得利益分走。
在这既得利益之中,最贵重的,当然是萨卡兹唯一的移动城市,卡兹戴尔城。
那本来就是属于巴别塔的,是被军事委员会突袭后强行夺走的,属于他们的东西!
找到了,之后自然要拿回来。
果然,这热闹了没多久,马上就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冒出来。
“既然找到了卡兹戴尔,那议长将出征日定在何时?”
依旧是坎伯特公爵,他这问的就像打仗已经是决定好的事。
特蕾西娅很想用这往日那些胡话糊弄过去,但这次却不行。
“事实上已经在研讨之中,上次的战果虽大,却还不足以直接让卡兹戴尔暴露出来,要想夺回城市,还需要长远的计划。”
“需要多长远?”
另一位议员瞧着桌子,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这些议员资助巴别塔,帮助他们与军事委员会对抗,这最终的目标就在眼前,实在难沉住气。
“我们已经提供了一年多的军需供给,为的可不是在临门一脚前停下。”
“我也感谢大家这一年多来的奉献,没有大家的帮助,巴别塔的将士们也不可能找到被夺走的卡兹戴尔。”
“既然如此,那还需要什么长远?”
“我们当然需要时间,这位爵士。”特蕾西娅保持着笑容,至少,让自己看起来胜券在握,真的只是缺少时间。
“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卡兹戴尔,而不是一座被战火摧毁的废墟,不是吗?”
急着催促的议员没再反驳,他多少认可了这个结果。
巴别塔最近的战果确实值得信任,这时间,反正比起一年前那望不见头的开端,要好上太多。
最开始发难的坎伯特公爵也再次敲着桌面,“既然如此,我们也愿意继续给予议长您信任和帮助,只希望您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
这算是给会议的结果定下基调。
特蕾西娅也为此在心里松口气,至少她又一次成功稳住了这些背后的金主。
却又在大家离场时,听到一声渺小的叹息。
“还需要继续打吗,那和平的未来到底在什么时候才会来。”
那是一位代理,偶尔也会有部分议员因为琐事繁忙,只能派遣手下的代理前来听政。
他这么随口嘀咕一句,见着特蕾西娅看来也没有多表示,只是点头示意之后,就收拾起自己面前的文件。
没多久就随着大流一起离去。
“和平的未来。”
巴别塔的理念,作为创始人的特蕾西娅何时忘过。
可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就连身为魔王的她都说不准。
战况越来越激烈,不止是因为军事委员会已经被逼到了角落,更是在两边的战术风格上。
虽然战果喜人,却是用着无数的生命换来的结果。
博士下达的指令越发激进,伤亡率比起半年前上涨了一倍有余,若不是这战果,早就引起人质疑。
不,其实开始遭到质疑了,但接连的胜利把这股气压在了所有人的肚里子。
也把心弄得冰凉。
年岁渐深,萨卡兹地区已经赶在落雪前,结束了秋收。
从临时议事厅里走出来的特蕾西娅,被寒风吹红了脸,不由得拉紧了身上的衣衫。
今年的气温不太寻常,降得太快,冷得彻底。
但特蕾西娅早有准备。
在当上魔王之前,哥哥特雷西斯是一名剑士,守卫在上一任魔王身边,而她只是一介裁缝,被当做拖油瓶跟着一起进了宫。
不过,现在的特蕾西娅当上了魔王,却也没忘记自己是一个裁缝的事。
还在夏季的时候,特蕾西娅就已经准备起过冬的衣服。
她事务多,许久才能有机会去摸着剪刀。
与其追着时间缝出一件夏装,不如等着时间慢慢磨出一件冬衣。
只是。
“博士还没有出来吗?”
特蕾西娅给身边的人都准备好了一件,大部分都已经送了出去,唯独博士的,找不到机会见。
几周前,差不多就是斥候摸到了卡兹戴尔准确位置的时候,博士就把自己关在罗德岛的房间里。
只见令出,不见人。
就连特蕾西娅都见不到他。
唯有凯尔希,偶尔能从里面出来,给特蕾西娅一个扑朔的眼神,还有一句。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