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主控室内，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屏幕上，代表着未知扫描信号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密密麻麻地闪烁，几乎将区域地图彻底覆盖。钱老板在通讯频道里的咆哮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焦糊味，而那个来自“黑石”残骸的加密通讯器上闪烁的陌生呼叫指示灯，则像一颗冰冷、充满算计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
顾九黎站在主控台前，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外界所有的混乱和压力都无法让他弯曲分毫。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红色信号源，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处理器，分析、归类、计算着每一个信号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意图以及……潜在价值。
林疏月脸色苍白，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试图过滤和屏蔽掉一些最具侵略性的扫描，但效果甚微。“扫描强度还在提升！至少有四个信号源试图进行深度渗透探测！我们的防火墙最多还能支撑三分钟！”
“不用拦了。”顾九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看。”
“什么？”林疏月愕然抬头。
“既然选择了‘裸奔’，还怕人看吗？”顾九黎转过身，脸上看不到丝毫惊慌，反而有一种猎人布好陷阱后的冷静，“他们想看什么？无非是‘暴力路演’的技术细节，以及我们此刻的‘慌乱’。”
他走到那台闪烁着陌生呼叫的通讯器前：“既然‘广告效果’这么好，总得接一下‘客户’的咨询电话。”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先对内部频道下令：“李莎，把‘路演实况录像’（三段清道夫抽风视频）进行加密处理，分成三个等级：体验版（抽风集锦）、商业版（部分能量数据+集锦）、终极版（完整数据+多角度实录）。加密密钥设置动态验证，我要知道谁看了，看了多久，试图破解了几次。”
“明白！”李莎立刻执行。
接着，他看向林疏月：“把我们接收到的所有扫描信号的特征码，尤其是尝试深度探测的那几个，全部记录下来。这些都是潜在的‘恶意收购方’，以后要重点‘关照’。”
最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陌生通讯器的接听键。
没有图像，只有一段经过严重扭曲和滤波处理、非男非女、冰冷如同金属摩擦的电子合成音：
“技术。出售。价格。”
言简意赅，直接得令人发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购买一件商品的冷漠。
顾九黎笑了，对着麦克风，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不好意思，您是哪位？预约了吗？我们这边咨询业务比较忙，非特邀客户需要先发商业计划书到我们的官方邮箱，初步审核通过后会有专人与您联系。”
通讯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似乎被这种极不严肃的回应搞懵了。电子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无需知晓。技术。出售。最后一次询问。价格。”
“哦，最后一次询问啊？”顾九黎拖长了语调，“那容我冒昧问一句，您是想买断专利呢，还是技术授权？区域独家还是全球代理？打算用什么支付？脑核币？幽蓝晶矿？稀有金属？还是……以物易物，用您那边有趣的小玩意儿来换？比如，能屏蔽这种无聊扫描的技术什么的？”
他反过来开始打听对方的情报和底牌。
电子音再次沉默，这次更久。然后，突然切换了策略，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模仿人类诱惑的语调：“我们可以提供……安全。庇护。远离‘观察者’的追踪。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坐标。换取技术共享。”
画饼？而且还是用顾九黎刚才暗示的东西来画饼？
顾九黎差点笑出声。
“安全？庇护？”他语气夸张，“听起来真不错！不过，‘观察者’的追踪我倒是不太担心，毕竟它们好像暂时更喜欢看抽风舞。至于‘避风港’……”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冷，“我这个人野惯了，不喜欢被别人‘庇护’，更不喜欢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某个未知的坐标上。尤其是……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合作伙伴’。”
直接撕破了对方的伪装。
通讯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仿佛能听到对方处理器过载的悲鸣。
几秒后，通讯被猛地切断。对方显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能轻易拿下的谈判。
顾九黎毫不在意，顺手将这个通讯的特征码标记为“疑似空头——擅长画饼型”。
几乎是这边刚挂断，另一个频率的通讯请求就挤了进来，这次来源显示……无法解析，信号强度高得离谱。
接通。
一个语速极快、夹杂着大量杂乱电子音和诡异背景音乐（像是某种重金属摇滚混合了婴儿啼哭）的声音炸响：
“技术！牛逼！卖我！开价！任何价！能量？我有！矿脉？我有！武器？舰队？我都有！或者……你想要点刺激的？我刚拆了一个‘欢愉教堂’，他们的‘极乐发生器’不错哦！换不换？！”
这又是个什么品种的疯子？！
顾九面不改色：“舰队？什么规格？最大航速？火力配置？能量护盾类型？‘极乐发生器’……具体什么参数？副作用呢？有质检报告吗？”
对方又是一愣，背景音乐都卡顿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过这么“专业”的买家。“呃……舰队……能飞！能打！发生器……用了都说好！报告……谁他妈留那玩意儿！”
“哦，三无产品啊。”顾九黎语气遗憾，“那抱歉，我们不做次级债交易。下次有优质资产包再来询价吧。”说完，直接挂断。标记：“疑似狂热多头——风险极高型”。
通讯请求如同潮水般涌来！
有试图进行技术交换的，拿出的东西稀奇古怪，从“天气控制器”（只能控制方圆十米内下雨）到“情感分析仪”（只能测出对方想不想打死你）。
有试图进行威胁恐吓的，用各种方式描述他们组织的强大和残忍（词汇量贫乏得可怜）。
有试图进行道德绑架的，声称为了人类火种延续必须共享技术（却绝口不提自己愿意付出什么）。
甚至还有一个……试图用“末日偶像出道计划”来换取合作的，声称能把顾九黎包装成末世顶流，用爱和歌声感化丧尸（被顾九黎用一段“清道夫”抽搐的音频直接怼了回去）。
顾九黎来者不拒，应对自如。他就像最高明的交易员，在一片嘈杂混乱的询价声中，快速甄别着每一个潜在“买家”的真实实力、意图底线和愚蠢程度。他时而强硬，时而敷衍，时而抛出专业术语把对方绕晕，时而又用离谱的要求反将一军。
他在反向评估所有这些被“路演”吸引来的势力的“估值”！
林疏月和李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又一场艰难的、充满危险的谈判，却没想到硬生生被顾九黎变成了一场大型“奇葩客户鉴别暨情报收集现场”。
每一个通讯结束，顾九黎都会快速给出标签和备注：
“空壳公司，皮包贩子。” “优质潜在供应商，可接触，重点关注其提到的‘高纯度能量结晶’。” “骗子，标记，拉黑。” “疯子，但可能有特殊资源，保持观察。” “‘观察者’钓鱼信号，模拟度很高，但逻辑死板，已记录特征。”
就在通讯浪潮稍稍平息间歇，钱老板的通讯再次强行插入，语气复杂无比，既有后怕，又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子……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但也他妈的是个天才！你知道刚才有多少隐藏多年的老乌龟都被你炸出来了吗？！老子的情报库都快被新数据撑爆了！”
“所以，钱‘股东’，”顾九黎淡淡道，“现在你觉得，我们的‘估值’，该是多少？”
钱老板噎了一下，悻悻道：“……妈的，算你狠！之前的分成比例作废！你六我四！不！你七我三！老子只要独家情报代理权和优先投资权！”
他主动砍价了。
“合作愉快。”顾九黎微笑。
这时，那个熔炉堡的通讯器也亮了起来。冈特堡主那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路演’很成功，顾先生。看来我们的小礼物派上了用场。‘投资意向’收到了吗？”
“收到不少。”顾九黎回答，“正在做‘尽调’（尽职调查）。”
“很好。”冈特语气严肃了些，“那么，是时候谈谈下一步真正的‘合作’了。我们提供场地、资源、保护，以及……一座完整的、位于地下的、绝对隐蔽的‘熔炉堡垒’。你们提供技术核心和指挥。我们需要在‘观察者’做出更强力反应前，将‘特异性武器’量产化。”
他抛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橄榄枝，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这意味着彻底绑上熔炉堡的战车。
顾九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投向了主控台最边缘的一个屏幕。
那里，正显示着李莎刚刚破译出的一条极其隐晦、夹杂在无数垃圾信息中的短讯。讯息没有来源，内容只有一行不断变化的奇怪符号，但系统辅助翻译模块结合刚破译的少量“基石”符号，勉强解析出了一点意思：
“……火种……保存……代价……叛徒……清算……”
这条讯息，似乎与之前K-09研究员临死前的嘶吼，以及钱老板的异常，隐隐有着某种关联。
“堡主的提议很有吸引力。”顾九黎缓缓开口，对着熔炉堡的通讯器，“但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些……‘内部资产评估’的问题。毕竟，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之前，总得先搞清楚自家仓库里有没有没发现的‘老鼠洞’，对吧？”
他意有所指。
冈特堡主沉默了几秒，呵呵笑了起来：“当然，谨慎是美德。我们静候佳音。熔炉堡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通讯结束。
顾九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那条诡异的信息和所有与“叛徒”、“火种”、“清算”相关的零碎数据，眉头紧锁。
“老板，你觉得这条信息……”林疏月担忧地问。
“不知道。”顾九黎摇头，“但直觉告诉我，这比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的‘投资意向’更重要。”
他目光扫过屏幕上依旧闪烁的众多红点，以及标注着“熔炉堡”、“钱老板”的图标，最后落在那条神秘信息上。
所有的喧嚣和关注，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估值”已经初步显现，但真正的“风险”，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这场“反向收割”，收割的不仅是注意力和资源，似乎也惊动了一些……深水下的巨物。
而他现在，需要一把更快的镰刀，和一个更坚固的谷仓。
“李莎，‘特异性武器’原型数据分析和优化加快！林博士，继续尝试破译那条信息，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来自哪里，谁发的！”
他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引入任何‘战略投资者’之前，我们必须先拥有……让任何‘投资者’都不敢轻易撕毁合同的……‘绝对控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