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赫和达克在帮忙搀扶那些站不起来的人。张赫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他把一个瘦弱的女性幸存者从地上扶起来时，甚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垫在对方身下。
“别躺地上。地面温度还有两百度。涂层挡得住，但你们身上没涂层。”张赫的声音粗犷，但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格雷娜把旋转机炮放在了地上，腾出双手来帮忙转运幸存者。她黝黑的面孔上表情依然木讷，但动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
黑山站在大厅的边缘位置，长棍竖在身侧。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打开的培育舱，嘴唇紧抿着。右手从怀里摸出了日记本，犹豫了两秒，又塞了回去。
这一页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江悠悠的精神力在大厅中持续扫描着。上千个幸存者的生命信号在她的感知中逐一亮起，虚弱但稳定。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些人的基因底子极好。他们是前文明最强战士林凡的追随者的后代，基因中携带着经过源火优化的高等序列。即使被压制了几百年，基因的本质依然保留着。
如果能给他们足够的恢复时间和资源，这批人中至少有一半可以成为十阶以上的战力。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吴玄。”江悠悠走回主控台。“维生系统的独立供能还能维持多久？”
吴玄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一下。“我刚才检查过了。维生系统有独立的备用能量模块，和圣殿主系统是分开的。按照当前的消耗速率，至少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
“够了。”
江悠悠转向塔尔。三十阶战士还蹲在那个金发青年身边，一只手扶着对方的后背，另一只手在给他喂水。
“塔尔。这些人里有能说话的吗？我需要了解圣殿内部的情况。”
塔尔抬起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我问问。”
他低头对金发青年说了几句话。青年的银蓝色眼睛眨了两下，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说他能说。”塔尔站起来。“他叫艾伦。是第七代。他的曾曾曾祖父是林凡大人的近卫队副队长。”
江悠悠走到艾伦面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艾伦。我需要知道几件事。”她的语速放慢了，给对方足够的反应时间。“第一，这个大厅之外还有多少守卫。第二，圣殿的核心区域在哪个方向。第三，宋敬亭本人现在在什么位置。”
艾伦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的嗓音依然嘶哑，但每个字都在努力咬清楚。
“守卫……很多。上面……每一层都有。”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核心……在最上面。第一层。源火……圣殿的源火在那里。”
“宋敬亭呢？”
艾伦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那个名字让他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反应。
“他……在源火殿。一直在那里。”艾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用源火……一直在吸收。几百年了。他已经……”
艾伦的话没说完。
他的银蓝色瞳孔突然剧烈收缩了。
大厅穹顶的照明在同一瞬间变了。
淡蓝色的灯带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花板四角亮起的深红色警报灯。红光在大厅中旋转扫射，将所有人的面孔染成了血色。
警报声炸响了。
尖锐的蜂鸣从大厅的每一面墙壁中同时涌出，频率极高，刺得人耳膜发疼。
江悠悠的反应在警报响起的前零点三秒就完成了。她的精神力在灯光变化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影刃从腰间滑出，落入右手。
“全员战斗准备。”精神链路中的指令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疯铁的战锤已经从肩上取下来了。沈佑白的长枪横在胸前。陈幼薇的双刃从腰间摘下，贴在小臂内侧。
队伍在三秒内完成了从救援状态到战斗状态的切换。
江悠悠的精神力向大厅的四面八方扩散。穹顶、地面、墙壁、通道入口，所有方向同时扫描。
然后她感觉到了。
大厅正中央的空气在扭曲。
那种扭曲和物理层面的空间变形完全不同。空气中的源火粒子在某种外力的驱动下急剧聚集，浓度在一秒之内飙升了上百倍。粒子之间的排列方式从随机分布变成了高度有序的结构，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金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凝聚。
“后退！”江悠悠的声音在精神链路中炸开。“所有人远离大厅中央！”
队员们带着幸存者向大厅的边缘撤退。塔尔一把将艾伦扛在了肩上，三十阶的速度让他在两秒内就退到了墙壁附近。阿克和柯拉各自搀着几个幸存者，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将行动不便的人快速转移到安全位置。
金色漩涡在大厅中央持续扩大。
直径从一米变成了三米，又从三米变成了十米。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卷起的气流让大厅内的空气产生了剧烈的对流。培育舱的舱门在气流中哐当作响。
然后漩涡停了。
所有的源火粒子在同一瞬间凝固。金色的光芒从流动态变成了静止态，在大厅中央形成了一个高约四米的光柱。
光柱内部，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制服，制服的款式古老，肩章和领口的纹饰已经褪色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前文明远征舰队的将官制服。
面容在金色光芒中逐渐清晰。
三十岁上下的长相。颧骨高耸，下颌线条硬朗。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瞳孔的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暗金色，带着源火长期浸染后产生的异变光泽。
他负手而立。
目光从上方俯视着大厅中的所有人。那种俯视的角度和姿态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好像他脚下站着的是一群蝼蚁。
塔尔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宋敬亭。”
这个名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千两百年积攒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