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碗里的鸡肉见了底,汤也喝了个干净,连那几片软烂的蘑菇都不剩。
秦淮茹麻利地起身收拾碗筷,撸起袖子,把碗碟归拢到一处。
李安国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支烟点上,悠悠吸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个忙前忙后的女人。
擦桌子、收碗、归置板凳,手脚利索,一刻不停,活像个田螺姑娘。
他嘴角不由得微微撇起,眼底漾开一点软和的笑意。
真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模样生得好不说,性子也好,心又细,手脚又勤快,把他这屋子拾掇得妥妥帖帖。
这么一个人,搁在贾家那摊子里,白糟践了。
贾家那一家子,老的老、懒的懒,各个都把她当成伺候人的使唤,
她那日子,过得跟个长工似的,半点亏心事没做,却把苦水都往肚子里咽。
那样的家,还真配不上她这样一双手、这样一颗心。
他想着这些,眼神便不自觉地柔了下来,目光追着秦淮茹忙活的背影,半晌都没挪开。
正在忙碌的秦淮茹,察觉到他那道视线,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红晕。
她手里还攥着块抹布,侧过身来,带着几分羞赧,嗔道:
“你老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李安国笑着摆了摆手,慢悠悠地接道:
“好看,不得多看几眼?”
秦淮茹闻言,脸上又是一红,忍不住朝李安国翻了个白眼:
“就你能说!”
话音未落,她生怕李安国再冒出什么叫人脸红的话来,
不等他接茬,便抱着洗好的碗筷,匆匆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快,背影都透着几分慌张。
看着秦淮茹那慌慌张张逃开的背影,李安国只觉得心头那点笑意又化开几分。
这女人,明明嫁过人生过孩子,性子却还跟个没出阁的姑娘似的,一点就红。
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鲜活、叫人稀罕。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淮茹才终于把厨房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重新回到正房来。
她这会儿脸上已经褪去了那点子红晕,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模样,
只是开口说话的时候,身子却远远地站在门边,跟李安国隔着好几步的距离,
一副生怕他再动手动脚、搞什么 “突然袭击” 的戒备模样。
“安国,我都收拾好了。剩下的那半只鸡,我搁在灶台上了,回头你直接端就行。”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马上到上工的时候了,我得先回去拾掇拾掇,换身衣裳,好去厂里上工。”
李安国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瞧她站得那么远,活像防贼似的防着自己,不由得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整得我跟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放心吧,我不闹你,你安心去忙你的。”
听到李安国这话,秦淮茹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自己也说不清,自从跟李安国在一起之后,她在他跟前,竟是一点点抗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他说什么,她应什么;他闹她,她也只是嘴上嗔两句,心里却并不真恼。
刚才那几回搂抱,若不是怕耽误了正事,她怕是连逃开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眼下时间确实不早了,院子里各家各户也都陆陆续续起来,
院里人来人往的,她到底是担心闹出动静来,让旁人瞧出端倪,惹出闲话,反倒不好。
放下这层担心,秦淮茹脸上便也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她迈步走到李安国身前,俯下身,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温声道:
“那我先去上工了,等我晚上回来,再好好陪你。”
说完,也不等李安国答话,转身便迈开步子,朝着跨院与自己那间小屋相连的隐蔽小门走去。
她走得干脆,身影很快便闪进那扇小门里,轻手轻脚地掩上,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院里其他人家。
李安国坐在屋里,听着那边传来极轻的关门声,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掐灭了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子外透进来的天光,心里头那点子安稳与满足,便像这屋子里的烟火气一样,久久不散。
他轻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这日子,确实是不错。”
感慨完,李安国也没有再在屋里闲坐,指尖一捻,将烟蒂摁灭在桌角下,随即直接起身往厨房走。
灶台上还温着秦淮茹留下来的半只鸡,鸡汤焖在砂锅里,盖子一掀,醇厚鲜香的热气 “呼” 地涌出来,香气一下子漫满了整个厨房。
眼下时间还早,他准备将剩下的鸡端到前院,给家里添点荤腥,
他找了个干净的粗瓷大盘子,用筷子挑出所有鸡肉,连带着舀了两勺金黄的鸡汤浇上去,
剩下小半鸡汤依旧留在砂锅里,留着晚上喝。
收拾妥当,李安国端着盘子推开跨院的木门走了出去。
这会儿正是清早院里最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都起了,拎着脸盆、端着漱口缸子扎堆聚在中院的水池边上洗漱。
哗哗的水声、大人说话的声音、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叫喊混在一处。
众人本来各自忙着,有的弯腰捧水洗脸,有的拿粗盐擦着牙,几个孩子正围着水池边追跑打闹。
眼角余光瞥见跨院走出来的李安国,所有人动作不约而同一顿,
喧闹声都稍稍歇了几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脸上满是意外。
“哟,安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好些天都没见着你人影了,我们还念叨呢。”
“可不是嘛安国,最近忙啥大事去了?怎么一走这么久,院里好长时间都瞅不见你。我还说,是不是轧钢厂那边任务紧,把你派出去出长差了。”
一句接一句的问话涌过来,有好奇,有客套,也有几分打量。
李安国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笑,端着盘子的手臂稳稳的,不慌不忙地朝着一圈街坊点头致意,礼数周全。
他早就习惯了院里这群人的性子,问话听着随意,暗地里谁都想探探底。
“昨天后半夜才到家,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他语气平平淡淡,不细说任务的内容,只顺着话头简单带过,
“厂里临时安排办事,事情繁杂,耽搁了不少日子,这才刚回来。”
众人听见是厂里安排,心里那点猎奇的心思稍稍收敛几分。
轧钢厂保卫科的差事,本就有不少不方便对外细说的地方,大家心里都有数,也不好追着刨根问底。
李安国见状,也没再寒暄,手里稳稳端着那盘炖鸡,径直穿过中院,朝着前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