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忙活了一整天,浑身的乏劲儿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但李安国倒也没那么快就睡过去。
毕竟精神紧绷了这么久,从踏进轧钢厂大门那天起,脑子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
查线索、盯人、写报告、跟各路人物打交道,哪一桩哪一件不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这会儿猛地一松下来,反倒像是握了好久弹簧猛一松手,弹是弹回去了,可还在那儿微微颤着,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
而且他的身体素质如何,他自己心里有数。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筋骨结实,精力旺盛,连熬几个大夜都扛得住,更别说今儿不过是赶了大半天的路。
搁旁人身上兴许早就鼾声如雷了,搁他身上,这点乏劲儿还真不够看。
再说,秦淮茹就坐在床边,离他不到半尺远,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角味儿混着点油烟气息,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的,像羽毛尖儿一下一下地扫,扫得他心口发痒,哪还有什么心思睡觉?
美人在侧,他要是真倒头就睡,那才叫暴殄天物。
就见李安国猛然睁开双眼,正对上秦淮茹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
秦淮茹没料到李安国忽然睁眼,慌得赶紧别过脸去,动作快得跟被针扎了似的,
可已经晚了,那点被抓个正着的心虚全写在脸上了,连耳根子都透着红,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李安国嘴角一挑,伸手就将秦淮茹拉进了怀里,胳膊一收,把人牢牢圈住,低着嗓子问:
“怎么,还没看够?”
听到李安国这话,秦淮茹脸色瞬间涨红,红得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连带着锁骨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粉。
她象征性地挣了两下,肩膀扭了扭,嘴里略带慌张地嘟囔:
“你不是睡着了嘛?谁看你了,我就是......就是看你被子盖好没有,夜里凉,怕你冻着......”
越说声儿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编得不像话。
被子明明好好地盖在他身上,她坐的位置离被子边儿足有一尺远,
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糊弄不过去。
看到秦淮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情,李安国嘴角也不由得扯起一抹笑,眼里的倦意淡了三分,添了几分促狭。
他侧过身来,拿手肘支着枕头,另一只手替她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不紧不慢地开口:
“有你这么个大美人在身边,我哪能睡得着?要是真睡着了,那不成傻子了?”
秦淮茹被这话臊得不行,抬手想捂他的嘴,嘴里嗔道:
“你少胡说八道!什么大美人不大美人的,让人听见......”
话没说完,手就被李安国捉住了。
他攥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摩挲得她心尖儿直发颤。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认真:
“谁胡说了?我这是实话。这半个月在厂里,什么动静都有,我是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要是那边有个你,我怕是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这话说得秦淮茹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嘴上却不饶人:
“合着你就是拿我当安眠药使呢?赶明儿你去药铺买两片得了,还省得跟我这儿费唾沫。”
李安国低低笑出声来,胸膛跟着震,连带着把秦淮茹也震得颤了一下。
他凑近了点,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头,呼出的气落在她脸上,温热温热的:
“安眠药可没你这么好看。再说了,药片能跟我说话吗?能给我收拾屋子吗?能半夜给我盖被子吗?”
秦淮茹被他这一连串问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又找不着词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倒是......不对,你少给我下套!”
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看着秦淮茹脸上的笑意,李安国也没在耽搁,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滑,动作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故意的磨蹭。
感受到李安国的动作,秦淮茹瞬间涨红了脸,
心口那点慌里慌张的劲儿全化成了软绵绵的,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任凭李安国施为。
她只来得及低低地哼了一声,像是嗔怪又像是应允,
然后就把脸埋进了他肩窝里,不再说话了,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窗外那轮月亮像是也识趣,悄悄躲回了云后头,只留了半截清晖在窗纸上,朦朦胧胧地映着。
片刻后,屋子里一片春意融融,
被角掀起来又落下,枕头歪到了一边,床头那盏油灯的灯芯被不知谁碰得晃了两晃,
光影在墙上摇来摇去,摇出些模糊不清的形状来。
一直过了半个多小时,屋子才算是平静下来。
秦淮茹安静地躺在李安国的臂弯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
有几缕还缠在他胳膊上,黑亮亮的,衬着他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她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鬓角湿了几缕贴在脸上,呼吸慢慢匀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
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画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屋里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过了好一阵子,秦淮茹才轻声开口,声儿低低的,带着点事后特有的温软,又掺了些委屈:
“安国,以后你能不能别出去这么久!”
这话明面上是埋怨他这次一走半个月,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可语气里那份舍不得,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边说,还边拿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戳完了又舍不得似的把掌心贴在那儿。
听到秦淮茹的话,李安国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既有几分歉疚,又带着些心疼。
他侧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一瞬,才低声说: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再有什么任务,能捎话就捎话,能早回就早回,实在回不来,我会让人给你带个准话,不会再让你这么提心吊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