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双腿猛地发力,蹬碎了脚下的坚硬菌毯。
冲刺的瞬间,皮下暗红色的液态金属如狂潮般决堤而出!
【武装覆盖:d级·战争熔炉】!
沉重的哑光黑装甲板块在千分之一秒内顺着肌肉纹理飞速延展、咬合,“咔咔咔”的机械闭锁声连成一片。
粗大的液压管线与仿生结构瞬间成型,一具透着极度暴力美学的重装机甲轰然出现。
机甲右臂弹出的机械长刀上,暗红色的旱魃薪火轰然倒灌,拖出一条几米长的刺眼火舌。
身形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穿甲弹,直逼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不到十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燃烧的机械长刀带着狂暴的动能,照着男人的眉心狠狠劈下。
“嗤——!”
预想中一刀两断的画面没有出现。
就在刀锋即将切开男人额头的刹那,那套平整的白衬衫和西装瞬间四分五裂。
成千上万条坚硬如铁的黑色菌丝从他的皮肉底下猛地攒射而出,在半空中迅速交织、硬化,直接凝结成了一面厚达半米的黑色生物盾牌。
长刀狠狠砍在菌丝盾牌上。
高温烧得表层菌丝发出刺鼻的焦臭味,绿色的汁液四下飞溅,但底下源源不断涌出的黑色脉络硬生生卡住了刀锋,将这致命的一击死死扛了下来。
男人原本那张温文尔雅的人皮脸,此刻已经彻底撕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蠕动的真菌组织。
那双全黑的眼珠死死盯着顾异,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啸叫。
拼硬实力,它这具用来当传声筒的临时躯壳根本挡不住这台杀戮兵器。
但它显然有着自己的算计。
随着这声尖啸,矿坑底部那些原本按照固定频率闪烁的生物电信号,突然红光大作。
原本泡在浑浊羊水里、嘴角挂着僵硬微笑的残躯,在这一刻同时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扎在他们后脑和脊髓里的黑色菌丝,开始疯狂注入高浓度的痛觉刺激素。
一张张残缺不全的脸在肉囊里痛苦地扭曲,他们张开干瘪的嘴巴,在羊水里拼命嘶吼,吐出一串串绝望的血泡。
足足十几万人的剧痛与哀嚎!
这股庞大到极点的绝望情绪,顺着空气和菌毯的震动,几乎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冲击波,撞在顾异的装甲上。
母体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你敢劈碎这具躯壳,它就在死前把这群人从二十年的美梦里强行踹醒,让他们活生生地疼死在这些罐子里。
顾异握着刀柄的机械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冷眼扫过四周那些在羊水里翻滚挣扎的残骸。
手腕一翻,长刀横扫,炽热的刀锋带起一片狂暴的火浪逼退了缠绕上来的菌丝。
顾异整个人借力向后倒滑出十几米,稳稳停在矿坑中央的空地上。
他不砍了。
机甲厚重的黑色金属面罩下,外放扩音器里传出一声带着冰冷杀意的嗤笑。
“威胁我?”
顾异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带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压迫感,在矿坑底部轰隆作响:
“你觉得这招管用?”
看着那些在肉囊里疼得疯狂挣扎的残骸,顾异的左眼深处,骤然燃起一抹妖异的粉色微光。
皮下的【战争熔炉】轰然爆发出最大功率。
暗黑色的液态金属顺着他的双腿和后背疯狂涌出,像是有生命的瀑布,直接扎进脚下堆积如山的废弃矿业设备和生锈钢铁中。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矿坑底部连成一片。
坚硬的工字钢被强行掰弯,报废的矿车铁皮被撕裂、重组。粗大的高压线圈和铜丝在液态金属的牵引下飞速交织。
短短几秒钟。
一座由无数废铁、钢管和线圈拼凑而成的重工业巨型扩音阵列,在矿坑底部拔地而起。
足足五米高、呈环形分布的重低音喇叭和广播号角,将顾异整个人死死拱卫在正中央。
冰冷,粗犷,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工业暴力美学。
顾异站在喇叭阵列的中央,深吸了一口矿坑里刺鼻的空气。
他微微张开嘴。
【c级模因卡:猩红狂想曲】——《安眠曲》。
低沉、轻柔,却蕴含着诡异的哼唱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
声音通过周围那十几台刚刚成型的重型工业喇叭,被毫不讲理地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没有爆炸的火光,也没有震碎耳膜的音爆。
一股温柔到让人骨头酥软的声波涟漪,像是一场看不见的海啸,以顾异为中心,朝着整个矿坑的四面八方轰然扫过。
声波穿透了浑浊的羊水,穿透了厚重的玻璃肉囊。
那些在肉囊里因为剧痛而疯狂抽搐的残骸,动作瞬间定格。
狂暴的痛觉神经信号被这股不容抗拒的温柔旋律强行切断、覆盖。
他们扭曲的五官开始慢慢平复。那被菌丝强行扯出来的僵硬假笑消失了,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羊水里的气泡不再翻滚。
他们干瘪的眼角甚至流下了一滴混浊的泪水,脸上露出了一种真正如释重负、彻底解脱的安详。
在重金属喇叭放大的摇篮曲中。
代表着生物活性的红色电信号,如同被吹灭的蜡烛,一片接着一片,悄无声息地归于死寂。
他们走得没有任何痛苦,在一场温柔的梦境里彻底停止了呼吸。
坑壁上那密密麻麻的肉囊,彻底成了一片死寂的坟场。
矿坑中央。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躯壳,或者说是隐藏在底下的庞大肉瘤,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癫狂。
算力节点全军覆没。三十万个源源不断提供养分的理智电池被强制下线。
这头蛰伏了二十年的母体,被直接拔掉了思考的大脑!
“嘶——!!!”
一声刺破耳膜的凄厉啸叫从黑色肉瘤深处爆发。
矿坑上方的岩壁轰然炸裂。
成千上万只被母体临时从城市各个角落强行召回的精锐衍生物——那些浑身披着重甲的石化多足兽、喷吐强酸的巨型飞蛾、以及无数由残肢断臂拼凑成的缝合怪,像一道黑色的瀑布,顺着四面的坑壁疯狂倾泻而下。
它们红着眼睛,带着要将眼前这个活人撕成碎片的狂暴指令,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睡着的人就别吵他们了。”
顾异随手扯断了连接扩音阵列的金属线缆。
面对坑顶倾泻而下的怪物狂潮,他眼底的粉色微光瞬间被一片暴虐的暗红取代。
【形态切换:d级·贪欲·肉神】!
【局部装载:战争熔炉】!
“轰——!!”
矿坑底部的空间本来就有限,顾异的人类躯壳在瞬间失控般炸开,无尽的暗红色血肉、脂肪和粗大的血管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疯狂膨胀。
战争熔炉的黑色高密度合金被强行撑裂,化作一片片巨大的金属鳞甲和倒刺,死死镶嵌在翻滚的血肉表面。
短短两秒钟,一尊十五米高的暗红色钢铁肉山轰然成型!
这庞大的体量刚一显现,粗壮的合金触手和背部的装甲就直接顶到了防空洞的拱形穹顶。
沉闷的岩层碎裂声在头顶炸响。
顾异根本没打算憋在这狭窄的地底下打阵地战。
庞大的肉神扬起数十根粗壮如水泥柱的钨钢触手,犹如数十把重型凿岩机,对着头顶开裂的岩层狠狠向上方捅了进去!
“轰隆隆——!!”
地面之上,073号矿业城的中央主街。
原本死寂的柏油路面突然像沸腾的水面一样剧烈拱起,厚重的沥青和黑色的菌毯被一股狂暴的巨力从地底生生撕裂。
漫天的碎石、泥土和几辆废弃卡车像喷泉一样被掀上几十米的高空。
一尊宛如暗红色活火山般的庞大钢铁肉球,碾碎了地层,带着一身狂暴的硝烟与冲天的血气,轰然爬出了地表!
在他粗壮的触手底下,还死死卷着那颗疯狂挣扎、企图往地底深处钻的黑色母体肉瘤。顾异直接把它从老巢里强行拔了出来,扔在了满是裂痕的广场中央。
但他并没有急着下口。
四周浓稠的黑雾在翻滚。母体肉瘤暴露在地表,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求救尖啸。
整座死城沸腾了。
黑雾深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这不是刚才那种低阶畸变体的动静。
街道两侧的浓雾被蛮横地撞开,几头体型超过十米、由数台废弃重型矿用卡车和血肉强行缝合而成的巨型多足怪,踩着轰隆隆的步伐冲了出来。天上,十几条长着肉翼的巨型人面蜈蚣盘旋着俯冲而下。
这些都是母体在这座城里蛰伏二十年,攒出来的底牌。
顾异化身的钢铁肉神站在废墟中央,表面没有五官,只在正前方裂开了一张布满交错合金利齿的深渊巨口。
他等的就是这个。
直接宰了母体,这些散落在城里的高阶衍生品就会变成无头苍蝇四处逃窜,那才是真亏了。
一头十几米高的卡车缝合怪咆哮着撞在肉神的侧面。
高密度合金鳞甲爆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火星。肉神的底盘连晃都没晃一下,几条粗壮的钨钢触手瞬间弹出,像切豆腐一样死死扎进缝合怪的装甲缝隙里。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头巨兽被触手硬生生举到半空,随后猛地被扯成两半!
漫天黑血像瀑布一样浇下来。顾异张开深渊巨口,将那半截还在抽搐的车厢连同里面的高能血肉一口吞进腹中。
强酸胃液混着熔炉的高温铁水,瞬间将其消化成最纯粹的能量。
来多少,吃多少。
整个十字街头彻底变成了一场怪兽互殴的血腥角斗场。
多足蜈蚣的毒液泼在黑色合金装甲上,只能冒出几缕白烟。而顾异的触手只要扫中它们,就是摧枯拉朽的绞杀。
肉神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贪婪地咀嚼着送上门来的所有猎物。
随着海量的血肉精华被强行消化,肉神原本十五米的庞大体积,迎来了失控般的二次生长。
二十米。
二十五米。
三十米!
周围的残破大楼在这尊不断膨胀的怪物面前,逐渐变得像积木一样脆弱。庞大的钢铁肉山每一次转身、挥舞触手,都会扫塌大片墙壁,砸起漫天烟尘。
一直长到三十五米!
这尊半肉半铁的怪物,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要塞,彻底统治了这片街区。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
周围的黑雾终于安静了下来。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废铁和被吸干的空壳残骸。
母体的求救信号已经发到了极限,但整座城里,再也没有一只怪物从雾里探出头来。
它的家底,被顾异一个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这时。
三十五米高的钢铁肉神才缓缓转动庞大的身躯,那股遮天蔽日的恐怖压迫感,死死罩住了广场中央那颗已经萎缩了一大圈、正绝望地往碎石堆里缩的黑色肉瘤。
肉神的金属触手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庞大的阴影将肉瘤完全吞没。
重金属扩音器里传出顾异沉闷、失真:
“你的家底掏空了?”
他裂开那张直径十几米的恐怖巨口,触手高高扬起,犹如死神降下的铡刀。
“现在,轮到你了。”
“噗嗤!”
粗壮的触手像拔萝卜一样扎进碎石堆,将那颗拼命挣扎的黑色肉瘤一把拎到半空,随后直接扔进了张开的深渊巨口中。
上下颚轰然闭合。
“咔嚓。”
强酸胃液瞬间将其淹没溶解。
识海中,图鉴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目标子节点已摧毁。】
【警告:真菌母巢根系网络极其庞大。该实体仅为暴露于地表的一处算力中枢。】
【收容进度更新。彻底收容需清除所有潜藏节点,或摧毁其深层意识核心。】
顾异看着眼前的提示,心里没觉得意外。
那个伪装成市长的家伙死前就说过,这颗肉瘤不过是它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
想一次性端掉这个在南边发育了二十年的c级诡异,确实没那么容易。
不过,经此一战,这片南翼屏障的核心防线算是被彻底砸烂了。
随着这颗主控肉瘤被吞噬,073号矿业城上空那层笼罩了二十年的浓稠黑雾,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大面积溃散。
遮天蔽日的辐射云层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清晨灰白色的天光,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重新照进了这座破败的死城。
就在顾异准备解除肉神形态的时候,识海深处,突然传来老王通过图鉴建立的精神连接。
这位前第七小队队长,哪怕此刻只是一道待在图鉴里的役灵,借着顾异的感知“看”完了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单方面进食后,也惊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足足十几秒,老王那带着粗粝电子杂音的嗓门才在顾异脑子里响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撼:
“你小子……这动静也太邪门了。看着你刚才一口闷了那颗肉球,老子都要怀疑到底谁才是跑来这儿入侵的怪物了。”
顾异听着老王在脑子里的吐槽,庞大的钢铁肉山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管它谁是怪物,能吃饱就行。”
顾异意念微动。
三十五米高的巨大身躯开始飞速收缩,翻滚的血肉与沉重的黑色装甲如同退潮般隐入皮下。
短短几秒钟后,他重新恢复了人类的体型,稳稳站在一地狼藉的废墟中央。
顾异拉紧了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伸手掸去肩膀上落下的灰白石粉,迎着照进死城的第一缕天光,从容地踩过满地的残骸。
“吃饱了。走吧王队,咱们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