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仙洪走进暗堡之前，曲彤的精神力已经追了上来。不是亲自来，是通过那枚戒指。戒指里有神树碎片，碎片里有她的一缕意识。她把这缕意识植入戒指的时候，说那是“为了保护你”，马仙洪信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保护，是监控。
戒指在马仙洪手指上发烫，烫得他左手的无名指像被火烧。暗红色的光从宝石深处透出来，越来越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另一个声音——不是他的，是曲彤的。
“仙洪，回去。”
马仙洪站在暗堡门口，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的意识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股是曲彤的精神力，要把他拉回去；另一股是自己的执念，要让他走进去。
“仙洪，你忘了吗？是谁救了你的命？是谁给你换了脸？是谁帮你做修身炉？”曲彤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母亲哄孩子睡觉。
马仙洪没有忘。碧游村被毁的那天，他躺在废墟下面，浑身是血，以为自己要死。曲彤把他从石头下面挖出来，背着他走了很长的山路，送他去医院。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曲彤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她说，你醒了。他说，你是谁。她说，一个想帮你的人。
“仙洪，你忘了吗？那些人是怎么对你的？公司追杀你，世人误解你，连你爷爷的故交都不肯收留你。只有我，只有我曲彤，把你当人看。”
马仙洪的眼眶湿了。他没有忘，他记得父亲的冷漠，家族的唾弃，异人界的追杀。那些事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里，曲彤的话像一只手在温柔地抚摸那些伤口，每一句话都往他最疼的地方戳。
张楚岚站在门里，看着马仙洪。他的身体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在痛苦和挣扎之间不断切换。戒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蛇缠绕着他的手指，越来越紧。他的右脚在往前迈，左脚在往后缩，两个方向的力量在撕扯他。
“马仙洪，曲彤在控制你。”张楚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看不见她，听不见她，但她在你脑子里。她在用双全手修改你的意志，让你听她的话。”
马仙洪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当然知道曲彤在控制他。从朱迪被植入艾姆鲁物质的那天起，从马本在的笔记被篡改的那天起，他就隐隐感觉到了。曲彤不是在帮他，是在用他。神机百炼，修身炉，神树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工具。他也是。
“曲姐，你在我脑子里。”他没有张嘴，是在心里说的。
戒指里的意识沉默了。
“你一直在我脑子里。从你救我的那天起，你就把双全手的种子种在了我意识深处。我以为是自己的决定，其实都是你的。”
曲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温柔，是冷的：“仙洪，你知道得太多了。”
暗红色的光从戒指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灌进马仙洪的身体，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胸口，最后涌入他的大脑。双全手的意识在他的意识海里炸开，像一颗深水炸弹。
马仙洪的头疼得像要裂开。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双手抱着头，指甲掐进头皮，血从发间渗出来。他的意识海在翻涌，像被狂风掀起的海面。曲彤的精神力化为一根根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过来，缠住他的四肢、躯干、脖子。她要把他拖回去，拖回那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黑暗里。
“曲姐，你骗了我。”
马仙洪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张嘴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的吼叫，声音很大，大到暗堡的墙壁都在震动。
戒指碎了。不是被捏碎的，是被他的意志撑碎的。神树碎片从戒指的残骸中飞出来，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他的手指被碎片划破了，血珠悬浮在失重的空气中，一颗一颗的。
碎片的力量在跟他的意识共鸣。不是曲彤在操控他，是他自己在操控碎片。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碎片。碎片在他掌心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他的手指上多了七道伤口，血还在流，但他不觉得疼。
“曲姐，我最后问你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精神控制中挣脱的人。
“诸葛青到底有没有被抓？”
曲彤没有回答。
马仙洪站在暗堡门口，血从手指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你不敢回答，是因为他在说谎，你在说谎。”
马仙洪转过身，一只脚跨进了暗堡的门槛。
“仙洪。”曲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很轻，轻得像叹息，“你以为你挣脱了我的控制，是你自己的意志？你以为那块神树碎片是你自己抢过去的？你以为你现在做的决定是你自己的？”
马仙洪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你错了。从你拿到那块碎片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它选中了。神树碎片不会认主，它只会选一个它能操控的人。你以为你在操控它，其实它在操控你。”
马仙洪看着手里的碎片。绿光在慢慢变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曲彤说，碎片在操控他。她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又在骗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碎片有没有在操控他，走进这扇门是他的决定。不是为了诸葛青，不是为了张楚岚，是为了他自己。
他跨过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戒指的残骸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
马仙洪走了之后，曲彤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造化炉模型，一言不发。蚯蚓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在想马仙洪最后问的那个问题。“我凭什么相信你？”是啊，他凭什么相信她？她救了他的命，但她也骗了他。她帮他做修身炉，但她也利用了他。她说她是他的朋友，但她一直在控制他。
“蚯蚓。”曲彤开口了。
蚯蚓走进来，低着头，等她发话。
“把冯宝宝的资料调出来。所有。我要亲自去一趟藏真谷。”
蚯蚓猛地抬起头，声音发紧：“曲老板，您现在去藏真谷太危险了。公司的人都在盯着您，陈昭也在那。”
曲彤看着窗外，夜色很浓，什么都看不清。
“让马仙洪去吧。他已经不是我的棋子了。”
蚯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曲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造化炉模型上慢慢摩挲，触感冰凉光滑，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马仙洪，他躺在废墟下面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绝望。她把他从石头下面挖出来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问她“你是谁”。她说“一个能帮你的人”。他问“为什么要帮我”。她说“因为你值得”。
那时候她说的可能是真话。但现在她不确定了。她帮他，到底是因为他值得，还是因为他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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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