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堡行动失败后，张楚岚没有回藏真谷，直接去了公司总部。赵董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老人家最近又开始抽烟了，戒烟戒了十几年，到底没戒掉。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张楚岚坐在对面，把他手里那份计划书推过去，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捕马计划”。赵董拿起计划书，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还会回头看前面那页。看完之后他把计划书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楚岚，你知道这个计划一旦实施，意味着什么吗？”
张楚岚点头：“知道。意味着我跟曲彤彻底撕破脸。她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她。”
赵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的、像父亲看儿子闯祸时的无奈：“你确定要这么做？”
张楚岚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赵董，宝儿姐的身世、无根生的秘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曲彤知道一切，但她不会主动告诉我们。所以我只能让她来找我。”
赵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行。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有一条——不许出人命。”
张楚岚站起来，对着赵董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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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村遇难者的照片摆满了整张长桌。
张楚岚让高钰珊从公司的档案库里调出来的，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的是生前的生活照，笑得灿烂；有的是死后的现场照片，惨不忍睹。他把这些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王震球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烟，没点。
“楚岚，你摆这些照片给谁看？”
张楚岚指着墙上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是黑的，没有通电。“给马仙洪看。不是现在的马仙洪，是他脑子里那个被修改过记忆的马仙洪。曲彤让他以为碧游村的村民是他害死的。他每天都在愧疚，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这些照片，能让他从梦里醒过来。”
王震球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摁灭在墙上，白色的墙面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曲彤修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朱迪是他造的，让艾姆鲁物质是他从马本在的笔记里找到的。那他是不是也会以为这些照片上的人是他害死的？”
张楚岚点头：“会。”
王震球把摁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手在脸上一抹，神格面具上身，这次不是钟馗不是孙悟空，是一个马仙洪不认识的角色，但那双眼睛很冷。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他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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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青被抓的消息是王也放出去的。
王也坐在藏真谷主殿的台阶上，给几个异人圈子里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群发了消息——“诸葛青被公司抓了，关在天津的秘密审讯室里，拷打了好几天，快撑不住了。张楚岚想救他，但他一个人不够，需要帮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异人界都知道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但马仙洪信了。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曲彤修改了他的记忆之后，他对诸葛青的愧疚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马仙洪记得诸葛青曾经帮过他。碧游村还在的时候，诸葛青来村里做客，跟他谈了很多关于炼器、关于修身炉的事，给他提了很多建议。不是客套的建议，是真诚的、为他着想的建议。他记得诸葛青走的时候说，“马村长，你做的事没有错，但你的方法错了。”
现在诸葛青被抓了，因为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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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彤的基地里，马仙洪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梦里的画面太真实——碧游村遇难者的脸，一张一张地浮现在他眼前。他梦见诸葛青被绑在审讯椅上，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
“马村长……你做的事没有错……但你的方法错了……”
马仙洪冲出了房间。走廊里没有人，曲彤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灯是灭的。他跑到门口，刚想敲门，手停在了半空中——曲彤让他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外面不安全。但她不知道诸葛青被抓了，她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
马仙洪收回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是去救诸葛青，是去找一个能救诸葛青的人——张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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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彤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马仙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蚯蚓站在她身后。
“曲老板，不拦他吗？”
曲彤摇头：“拦不住。他已经被愧疚吞没了，现在拦他，他会恨我。”
蚯蚓犹豫了一下：“那诸葛青被抓的消息是真的吗？”
曲彤嘴角微微扬起：“假的。张楚岚放的饵。他知道马仙洪对诸葛青有愧，故意放出这个消息，让马仙洪去救他。”
蚯蚓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我们……”
“让他去。”曲彤转身走回房间，“他去了，就知道是谁在说谎。不是我，是张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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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仙洪从基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曲彤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基地的具体位置，每次进出都是蒙着眼睛。但他知道方向——天津。诸葛青被关在天津。
他拦了一辆货车，爬上车厢，躲在货物堆里。货车在天亮的时候进了市区，马仙洪从车上跳下来，融入了早高峰的人流中。曲彤给他换过脸，这张脸没人认识。护臂不在身上，曲彤说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只带了戒指。
天津，一个他来过但记不太清的城市。曲彤删掉了他很多记忆，但有些东西删不掉——路名、地名、建筑的样子，这些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她删不掉。
马仙洪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公司的秘密据点，诸葛青被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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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里，张楚岚坐在监控室，看着墙上的屏幕。屏幕里是公司据点门口的实时画面。路上行人不多，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对面，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谁。
“来了。”张楚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黑管从椅子上站起来，短棍插在腰间。王震球把手在脸上一抹，钟馗上身。肖自在把念珠缠在手腕上。老孟把玻璃罐里的粉末倒出来一点，洒在门口的地面上。冯宝宝站在铁门后面，铁铲握在手里。
张楚岚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他走出监控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大门口，打开门。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马路对面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马仙洪，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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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