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干这四亩倒伏地,最少能多出三成可控损耗,而沐青靠着极致耐心和精湛技术,将损耗压到了这片烂地能达到的最低极限。
机器缓缓驶过最后一截田垄,轰鸣声响渐缓,收割作业彻底结束。
整片四点二亩倒伏麦田,全部收割干净,秸秆还田、麦粒入仓,无大面积遗漏、无恶意糟蹋、无敷衍作业。
沐青停下机器,熄火、清理机身堵塞,做完所有收尾工作,才推门下车。
满身麦灰、满脸汗痕,看着略显狼狈,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坦荡又磊落。
他走到田埂边,看向依旧装模作样的张老根,平静开口:“活干完了,按照合同,当场结清三百三十六元收割费用。”
这一刻,正式进入博弈对局。
张老根抬起头,脸上那点仅剩的客气彻底消失殆尽,换上了一副蛮横挑剔的嘴脸。
他快步走到地里,弯腰扒拉着田间残留的少量麦粒,故意放大声音,阴阳怪气嚷嚷:“你这收割的什么东西?损耗这么大!地里掉这么多麦子!好好的庄稼全给你糟蹋了!你这技术也太不行了!”
张老根一边在地里胡乱扒拉,一边刻意拔高音量,尖酸刻薄的语气传遍四周,就是故意要引来附近村民围观,先声夺人,抢占舆论高地。
附近田间正在打理麦地、乘凉休息的村民,听到争吵动静,纷纷好奇围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收个麦子还吵起来了?”
“看着小伙子挺认真干活的啊,大热天累半天了。”
“张老根又在闹什么?”
围观村民三三两两议论开来,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张老根见人越来越多,底气更足,彻底放开了撒泼的架势,指着满地零星残留的麦粒,一脸痛心疾首、被坑被害的模样:“大家都来看看!我好好的麦子,让他收割完,地里掉了多少麦粒!这损耗也太大了!这哪里是帮忙收割,分明是糟蹋我的庄稼!我今年收成全毁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沐青,蛮横霸道,直接翻脸不认人:“小伙子,我不管你什么合同、什么规矩!你把我麦子糟蹋成这样,我不可能给你结收割费!不仅不给钱,你还得赔我庄稼损失!”
围观村民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不明真相,看着地里确实有落粒,微微点头,觉得损耗确实不小;也有懂行的老农,看着满地倒伏烂地,心里门清这种天气的收割难度,暗暗皱眉,觉得张老根太过离谱。
但大多村民都是看热闹心态,事不关己,静静看着两人争执。
沐青站在人群前方,满身风尘,身姿却稳如磐石,面对张老根的颠倒黑白、当众讹诈,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冷静淡漠。
他静静看着对方演完这一出颠倒黑白的戏码,等到对方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沉稳,压过所有嘈杂议论声:“第一,收割之前,我提前明确告知你,倒伏阴雨麦田必然存在自然损耗,属于不可抗力,你当场知情、当场认可。”
“第二,所有风险条款、免责条款,全部写进书面合同,你本人自愿签字、自愿按手印,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第三,今日整片田地,我全程低速精细化作业,尽最大程度降低损耗,这片地的收割质量,是当下天气、地块条件下的最优水平,不存在任何操作失误、不存在恶意糟蹋庄稼。”
三句话,条理清晰、逻辑闭环,直接戳穿张老根所有谎言。
说完,沐青从容不迫地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份纸质合同,当众展开。
洁白的纸张上,工整的条款、清晰的签名、鲜红的手印,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一目了然、无可辩驳。
围观村民瞬间安静大半,纷纷探头看向合同内容。
沐青指尖点在第三条免责条款上,当众朗声宣读:“因地块长期阴雨、小麦全面倒伏,收割存在自然落粒损耗,该损耗为不可抗力自然因素,乙方无责任,甲方不得以此拒付、扣款、索赔。”
读完条款,他目光冷冷看向脸色骤变的张老根:“字是你签的,手印是你按的,你事前知情、事中认可、事后翻脸,属于恶意违约。”
张老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这个年轻机手这么稳、这么硬,直接当众拿出合同打脸,让他精心营造的受害者假象瞬间破碎。
但他无赖本性根深蒂固,当众被拆穿,不仅不知悔改,反倒恼羞成怒,更加蛮横撒泼:“我不懂字!我年纪大了看不清!你哄我签的!这合同不算数!我不认!”
无赖最不讲理的地方就在于,讲道理讲不过,就直接耍赖不认。
围观村民有人忍不住低声摇头:“张老根这就过分了,签字按手印还能说不算数?”
“人家提前说过损耗的,倒伏麦子本来就掉粒多。”
“大热天给你干半天活,人家也不容易。”
舆论风向,已经开始悄悄反转。
张老根见村民议论对自己不利,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照搬前世的讹诈套路,颠倒黑白胡乱改账:“就算不说损耗!你之前说四亩二,我现在不认!我这地实打实五亩地!你糟蹋我庄稼,我不跟你多要!一亩一百块赔偿,你赔我五百块!”
“你一分钱收割费别想要,反过来倒赔我五百!不然今天别想开车走出我们村!”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无赖话术、一模一样的颠倒黑白、一模一样的讹诈条件。
前世老实原主被这套操作气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无助憋屈。
但今日的沐青,心境、底气、证据,天差地别。
他不仅不慌,反倒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太好了。
你主动、当众、明确违约,主动提出讹诈条件。
那所有证据链,就彻底完整了。
沐青拿出手机,全程开启录音,对着张老根,冷静发问,句句引导,固定所有证据:“你确定?
第一,你明确拒绝支付合同约定的三百三十六元收割劳务费。第二,你单方面篡改土地面积,否认双方确认的四点二亩。
第三,你无依据索要五百元赔偿金,恶意讹诈。
第四,你阻拦我车辆离开,限制我正常通行作业。以上所有,都是你本人自愿说出、主动违约,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