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清茶对半分盏，水汽氤氲、雾气轻扬，模糊了二人眉眼间的神色，却掩不住心底翻涌的暗流……
方才听完紫鸢低声叙述，啸月那双素来沉静锐利、无波无澜、惯于俯瞰大局的琥珀冷眸之中，骤然褪去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一层浅浅的担忧悄然漫上眼底，晕开层层凝重，而这份担忧深处，更是藏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恐惧。
做为渊国北疆苍狼族的现任圣女，她早已练就一颗钢铁冰心、杀伐道心，寻常凶险，皆无法让她心神动荡。
可今日战场上出现的那一幕，那一缕侵染人心的诡异黑气，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
她亲眼所见，那诡异的黑气感染了靳墨、琴芯、孟不言、赤文、赤武、严思、施呈等人，导致七人修为虽未破境，但战力却得到提高。
就像是七人被一种“无形力量感染”，导致了他们“发疯”一样，而且还有最后出现的神秘人，为何又会救走七人呢？
啸月指尖轻握茶盏，瓷壁微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她素来孤傲沉稳、遇事冷静，可此刻一想起那诡异的黑气，心底便生出难以抑制的忌惮与惶恐。
特别是在听完紫鸢的讲述后，她心中的忌惮与惶恐更胜了。
对面的紫鸢，在讲述完后，依旧眉眼沉沉、神色晦暗，眼底的机敏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心悸。
一室静谧，茶香袅袅盘旋升腾，细碎的白雾缠在窗棂之间，将整间厢房的沉郁氛围衬得愈发厚重。
无声的暗流在啸月与紫鸢之间缓缓流淌，两人皆是默然静坐……
漫长的沉寂持续良久，啸月才终于敛去眼底翻涌的忌惮，薄唇轻启，清冷低沉的嗓音打破满室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凝重：“你确定吗？”
简单四字，字字沉稳，却藏着她心底最深的犹疑。
对面的紫鸢闻声，缓缓抬眸。
她那双素来幽沉狡黠、藏尽锋芒的眼眸，此刻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机敏灵动，只剩沉沉阴霾与挥之不去的惶然。
白皙纤细的脖颈微微颔首，随着这一个轻柔的动作，身前丰盈柔润的曲线轻轻起伏、微微颤动，添了几分慵懒妩媚的艳色，冲淡了些许周身的阴郁，却更显柔媚易碎、惹人注目。
“嗯……”紫鸢的声线偏柔偏媚，平日里听着缱绻勾人，此刻却裹着厚重的沉郁与笃定，字字清晰：“我们紫蝎族留存的上古古籍残卷之上，有着明确记载。上古那场人族与妖族爆发的旷世浩劫，战乱的根源，便是妖族有数位大妖，莫名侵染了一缕无根无源的诡异黑气……”
她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落雪，眸光悠远，仿佛穿透时空，窥见了上古那场血流成河的惨烈厮杀，“那黑气扭曲本心心，修为通天的妖族大妖，尽数被黑气感染发疯，变得嗜杀无度，不分敌我、肆意屠戮……”
“战火由此点燃，失控的妖族屠戮四野、祸乱天地，波及周遭人族疆域，无数人族修士被余波牵连、被动厮杀，更有部分人族同样被黑气悄然侵染，沦为疯魔。最终演变成席卷整个上古天地的人妖大战，山河倾覆、星辰黯淡，万千生灵陨落，那场浩劫，足足绵延数百年才堪堪落幕……”
谈及此处，紫鸢眸光一沉，眉峰微蹙，媚色潋滟的眉眼间彻底覆上一层凛冽寒意，柔媚的声线也冷了几分：“先前，我看靳墨、琴芯、孟不言、赤文、赤武、严思、施呈七人的状态，与古籍中记载的，所受黑气感染的模样，十分相似……”
“他们修为境界虽未破境，可杀伐欲暴涨数倍，全然不像平日那么沉稳自持，那一刻，我便笃定，那沉寂在上古浩劫之中的诡异黑气，已然重现世间，再度降临这方天地……”
啸月指尖依旧扣着微凉的茶盏，指节泛出几分清冷苍白，琥珀色的冷眸深处，疑云层层堆叠。
她沉默片刻，脑海中骤然闪过最近一桩流传九国、近年愈演愈烈的秘闻，当即轻声开口，道出心底揣测：“你说，这黑气的骤然现世，会不会与海外之地有关？”
紫鸢闻言轻轻摇头，肩头柔润的曲线微晃，神色带着几分无力与茫然，媚艳的眉眼间满是凝重：“不确定……”
“我们渊国八个部族，对海外之地不甚在意……”她微微轻叹，气息轻柔缱绻，带着几分慵懒倦怠，“可其余八国的修士不同，最近海外机缘传闻愈演愈烈，无数人趋之若鹜，大量远赴海外，寻求突破桎梏的契机……”
话说至此，紫鸢眼底的阴霾愈发浓重，语气沉了下来：“倘若这诡异黑气，当真源自海外，那无数奔赴海外的各国修士，便等同于主动踏入了险境。不出时日，整片九国疆域，恐怕会涌现大批被黑气侵染的修士，后患无穷……”
“若是如此，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啸月缓缓松开紧握茶盏的指尖，将茶杯轻置于木案之上，清脆的瓷石碰撞声，在死寂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紫鸢，清冷的眸光里满是凝重，字字沉声道：“你我亲眼所见，战场之上那七人便是最好的佐证。黑气侵染之下，修为不破境，却能强行暴涨杀伐战力，更会扭曲心智、固化偏执，让人彻底疯魔。寻常修士一旦中招，敌我不分、六亲不认，届时九国之内，必然战乱四起、乱象丛生……”
话题至此，两女心头的危机感已然浓重到极致，一室压抑，无声蔓延。
片刻后，紫鸢忽然抬眸，眼底浮出几分困惑与探究，轻声发问，柔软的声线打破沉寂：“你可曾想过，昨日云韵、柳虹二提及的秦若离前辈，为何会在陨落之前，执意将海外秘辛公之于众？”
昨日闲谈之时，云韵和柳虹曾谈起不久前，丰隆郡郊外那场轰动整个九国的旷世大战。
那一战，最初就是由杨欢这个“诡浊者”手持道门鬼宗道首信物“鬼面玉”向整个道门求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