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氏向前挪动几步，皮鞋踏在地毯上几乎没声。
她的影子缓缓覆上米酷握着玻璃杯的手背。
“你是担心teto是吗，米酷。既然心里这么担心在乎她，又为什么要说出那么刻薄的话呢？”
指节骤然收紧，冰凉的玻璃杯壁被攥得发出细微的脆响。
米酷猛地将脸撇向车窗一侧，下颌绷紧，语气里裹着刺人的别扭。
“谁在乎她了。谁会去在乎又蠢又笨、还不知感恩戴德，满脑子都是法棍的笨蛋钻头。”
m氏没有退开，反而俯身坐到了她身旁的座椅上。
皮革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下陷声。
“可是。我以前认识的米酷，一直都是一副知书达理的大小姐样子。我也从来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只会在面对teto的时候，才会展露的一面。”
她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紧绷的侧脸上。
“这还不能体现你对teto的在乎吗？既然在乎，又为什么要伤害呢？完全可以像我和t氏大人一样。”
她身后的阴影里，替身【忏悔天穹】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
冰冷的霜气无声地漫过杯口，在杯沿凝出一层细碎的冰碴。
“在乎吗……”
米酷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车轮的轰鸣里。
可下一瞬，她的嗓音便沉了下来，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或许吧，我确实在乎teto。但她对我来说更像一只宠物——
你不会理解的。
一段关系里必须有一位是主导，而那个人必须是我。”
她终于转过脸看向m氏，眼角挑起一抹冷峭的讥笑。
“我不是你，m氏。
t氏根本就只是在利用你而已，而你就是那个被主导者，就是失败者。”
听见“失败者”三个字，m氏的脸上没有丝毫怒容。
她的眼神反而愈发平和，平和里藏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觉悟。
“失败者又如何，胜利者又如何。心甘情愿输给自己所爱的人，这难道不比所有的胜利都更加令人幸福吗？”
她抬起手，掌心向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像是在承接某种无形的命运。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t氏大人只是在利用我。
但那又怎么样？
我爱她，胜过世间的一切。
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从我见到t氏大人眼睛的那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的命运，就是为她奉献一生。
知晓命运，理解命运，便为自己所信的命运奉献一生，顺从一切。
未来的命运不可改变，你要做的，只是内心接纳它，这就是觉悟者。”
米酷猛地咬紧了后槽牙。
【忏悔天穹】周身的云雾骤然翻涌，杯中的残液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荒唐。荒唐至极！”
她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驳斥与不屑。
“所谓接纳命运，不过是放弃抗争的懦夫借口。我绝不会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看不见的宿命。”
少女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前方空荡荡的过道。
“我想要的东西，就要亲手把它牢牢握在手里。”
她指节发力，死死攥紧玻璃杯身，细密冰纹顺着透明杯壁蛛网般蔓延开，刺骨寒气自指尖渗向四周。
“而任何阻止我，或是想要将teto从我身边夺走的家伙，全部都该死。”
米酷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色，声线压得很低。
“足立零……要不是对她下手的话teto肯定会恨我，不然我早就把她解决掉了。”
话音未落，一名列车乘务员摇摇晃晃地从过道那头走来。
她脚步虚浮，原本年轻的外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老，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脚下猛地一绊，重重摔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没爬起来。
米酷猛地抬头，惊愕之色瞬间爬满脸庞，倏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整节车厢里的其余旅客，全都歪倒在座椅上陷入昏死。
衰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他们：皮肤急速松弛褶皱，黑发大片大片褪成花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迟滞。
“是替身攻击！”
米酷神经瞬间绷到极致，她飞快扫视四周，又低头反复查看自己的双手。
肌肤光滑，脉搏平稳，没有半分被老化侵蚀的痕迹。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事？”
她侧目看向身旁，m氏也安然坐在原地，同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是气温。”
m氏反应极快。m氏，只是看起来有点天然呆，但又不是真的傻。
“你的忏悔天穹能召云造冰，替身周身温度一直在不自觉地下降。我就坐在你旁边，被这片低温笼罩着，所以同样没受影响。”
说着她抬手指向车厢尽头的空调面板。
“而且你看——空调开关被人提前破坏了。很明显，这是敌人故意布的局。”
米酷瞳孔骤然一缩，滔天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对了……teto！”
她猛地反应过来。teto的替身能力与火焰相关，根本没有半分降温手段，绝对扛不住这全域老化！
米酷二话不说，抬脚就冲出了这节车厢。
刚跨出车门，她便迎面撞上了正抱着teto快步赶来的足立零。
没有半分犹豫，米酷伸手猛地一拽，直接将昏迷的teto从对方怀里抢了过来，死死搂进自己臂弯。
“放手！谁允许你碰她的！”
她低头连声轻晃怀里的少女，声音里藏不住的慌乱。
“teto！teto快醒醒啊，别睡！”
视线扫过衣摆的刹那，米酷呼吸猛地一滞。
“血……teto衣服上怎么会有血？！”
“teto遭到了杀手的袭击。”
足立零皱了皱眉，显然对teto被抢走十分不乐意，却也清楚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
“我已经检查过了，她本身没有大碍，手臂上的伤口也被我用黄金体验的能力修复好了。”
“只是她受了非常严重的老化侵蚀，就算我用冰水泼过解除了效果，身体消耗太过严重，所以一直昏迷着。”
米酷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暴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反复低喃。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跟出来的m氏，抬手指向身后的车厢。
“m氏，你留在这里，照看teto。”
随即她目光锐利如刀，狠狠钉在足立零身上。
“你，跟我一起走。”
“虽然我很不想跟你这种人机联手行动，但他们居然敢伤害teto……”
米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我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足立零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正有此意。”
米酷身后，【忏悔天穹】周身翻涌起大片灰白的云雾。
数量众多的冰雹自云雾之中哗哗坠落，噼里啪啦砸落在过道的地板上。
碎冰四处飞溅，这一小块区域的温度飞速下降，寒霜薄薄覆满地面。
米酷低头看向将要交由m氏看护的昏迷的teto，语气稍有缓和，神经依旧绷得很紧。
“m氏，teto算是我的表姐。虽然你现在已经是个神棍了，但我依旧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帮我照顾好她，可以吗。”
m氏伸手，小心翼翼将teto接过来搂在怀中，手掌轻轻托住她虚弱的后背。
她缓缓点了点头，眼眸带着一份信徒独有的肃穆。
“当然。teto是教会的人了，我自然会照顾。反而是你们得多加小心了。”
镜头切换到第三节车厢。
贝西便潜伏在这里埋伏待命。
他双手紧紧握住【沙滩男孩】的鱼竿，巨大的紧张席卷全身，浑身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淌下，浸湿衣襟。
贝西一把拉开车厢内侧的备用冰箱，慌忙从中翻找出一瓶冰水。
他仰头一饮而尽，连瓶里漂浮的冰块也一并吞进腹中。
他在心底不停斥责懦弱的自己。
啊，贝西，你怎么可以这么害怕。
普罗修特大哥刚刚才承认了你，你怎么可以再一次让他失望。
现在大哥受了重伤，我必须完成组织交给我的支援任务。
就算拼尽全力想要平复内心，贝西的双腿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就在这时，【沙滩男孩】的鱼竿传来一阵突兀的异样震颤。
贝西立刻松手，飞快放出绵长的鱼线。
“终于还是来了吗！我必须，我必须就在这里拦截住他们！”
同一时刻，米酷和足立零正穿行在列车的车厢过道之内。
米酷的目光扫过道旁的座椅。
一个原本幼小的婴儿已经变得老态龙钟，虚弱地蜷缩躺在母亲的怀抱当中。
怀抱婴儿的母亲同样满脸褶皱，闭着眼陷入沉沉的昏迷。
米酷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泛起一阵压抑。
“就连小孩子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吗。”
她盯着那对陷入昏迷的母子，眉头紧紧锁起，低声思索替身的法则。
“这么说来，并不是单纯叠加一个人的实际岁数……而是直接强行催使人的肉身走向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