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现在作为我的小弟，老大就得养着小弟。”
teto眼底燃着一股滚烫的冲劲，抬手指向身侧的足立零，声音里满是破釜沉舟的激情。
“你想成为黑帮吗？我专门算过一笔账。”
夜风卷着街尾的尘气擦过两人身侧，足立零安安静静站着，橘色长发被风掀得轻轻晃荡。她天生没有痛觉，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睁着眼，静静听着teto把心底盘了无数遍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就算我能考上理想中的大学，拿满所有奖学金，继续靠着米酷的资助读完书，我确实不用背上学生贷款。”
方才高昂的气焰一点点软下去，teto的语气渐渐浸上一层落寞，声音也放轻了些。
“可我最多也就只能摆脱现在这穷得见底的日子，永远算不上真正的成功。我和她，从根上就不是同一个阶级的人。”
她垂了垂眼，目光落在脚下皲裂的柏油路上。
“哪怕她对我再好，小时候的情分，跟长大以后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可以一直宠着我、护着我，但我不能一直不懂事。更何况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就算以后找一份还说得过去的工作，房贷车贷也会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体只要出一点问题，就可能沦落到街边当流浪汉，冻死饿死。每个冬天，街上都有这样的人。我不想落得那个下场。”
teto攥紧了拳，指节微微发白，积压在心底的不甘顺着话音全涌了出来。
“我不想饿死，也不想像寄生虫一样，靠着吸米酷的养分活下去。更不想像头蒙着眼的驴，一辈子在中底层里打转，没头没尾地劳作挣扎。”
她猛地抬眼，瞳孔里亮着近乎灼人的欲望。
“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我想要有自己的后代，我想让我的孩子也生在米酷那样的家庭里。我想要钱，想要像样的、奢华的日子。可要是按部就班像普通人那样活，这些根本就不可能。就算米酷愿意一直帮我，我也永远没法跟她并肩走在一起。
我永远比她低一头，会变成她朋友、她圈子里的笑柄。因为我本来就是个依附别人的社会蛀虫啊。”
话音落尽，teto慢慢沉默下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果然野心很大吧。所以才想走这条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了。”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扬起明亮又坚定的笑，朝着足立零郑重地伸出了手。
“所以一起成为黑帮吧，足立零。”
在teto心里，早已经把足立零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同样在底层泥潭里挣扎，被欺负、被轻贱。这些都是她从小到大刻在骨头里的滋味，所以她笃定，足立零一定懂自己的挣扎、自己的痛苦，还有这份烧得发烫的不甘。
可事实并非如此。
足立零轻轻眨了眨眼。
她其实不懂teto为什么要这么痛苦。阶级、未来、尊严，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沉重、太模糊。她更好奇的，是眼前这个人身上这股不顾一切的劲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半分犹豫，足立零抬起手，紧紧握住了teto的手掌。掌心相贴的温度很清晰，她点了点头，声音干净又直白。
“嗯，我要成为黑帮。”
掌心相触的瞬间，teto心头漫过一阵陌生的暖意。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被人无条件接纳的滋味。
换作是米酷，此刻只怕早已劈头盖脸把她臭骂一顿，说她自甘堕落、异想天开，把她熬了这么久的努力全贬成无用的蠢事。可足立零什么都没多问，就这么握住了她的手。
teto手上发力，一把将足立零从地上拉起来。“快点把手上的炸鸡吃完，吃完了我们走！”她叉着腰，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转眼又改了主意，攥住对方的手腕就往街边走，“算了，我们边走边吃，跟我来！”
夜风卷着她红棕色的发梢，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走到一盏亮些的路灯下，teto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被米酷撕碎的名片碎片，又摸出胶水，借着昏黄的光小心翼翼地对齐裂痕，一片片粘回原形。纸边的破损褶皱即便抚平，也还是留着清晰的裂痕。
“这上面写的地址好像是座教堂。”她把粘好的名片递过去，“足立零，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足立零接过还带着胶水潮气的名片，橙金色的眼扫过上面的字迹，轻轻点头。“我知道，是北边的黑色教堂。
以前我感知不到疼痛，总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弄得满身是伤，有段时间他们常带我去那里祷告，求神明保佑我。”
她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但按照人类现有的知识和常识，相信鬼神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你父母对你可真好。”teto低声说，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又收敛起情绪转回正题，“那我们怎么过去？”
足立零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建议打出租车。但是我没钱。而且据我观察，teto酱穿着廉价袜子、鞋尖磨白的皮鞋，身上还是校服，脸上没有化妆品，应该也没有余钱。”
“你这家伙，说你是人机还真分析上了！”teto又气又窘，抬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吗？语言也是种智慧啊喂，多看看书长长情商行不行。”
“好吧。”足立零立刻闭上嘴，乖乖站着不再出声。
teto叉着腰陷入沉思，眉头微微皱起。钱确实是眼下最大的难题，别说往后的计划，连去黑色教堂的车费都凑不出来，第一步就卡了壳。
正出神想着，肩膀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抱歉，有急事”，就加快脚步匆匆往街尾走，眼看就要融进夜色里。
“额……没事。”teto揉了揉肩膀，还没反应过来。
“teto酱，那个人抢走了你的钱包。”足立零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99.99%的概率是在逃跑。他动作很快，但我看清了。”
“啊？什么！”teto猛地回神，慌忙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只摸到空空的布料，脑子嗡的一声，“我我我的钱包呢？靠！快追啊！”
她拔腿就要冲，手腕却被足立零牢牢攥住。
“不用追，teto酱。”
话音落下的刹那，足立零的意识深处，替身应声浮现。
替身名：黄金体验
六维面板：
- 破坏力：c
- 速度：A
- 射程距离：c
- 持续力：d
- 动作精密度：b
- 成长性：c
通体鎏金的修长人形静静浮在足立零身侧，体表覆着流畅的护甲轮廓，胸口嵌着一枚鲜红的瓢虫形宝石，头盔般的头部下，一双翠绿色的眼瞳泛着冷静的光。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金色生命光晕——这一切，身为普通人的teto完全看不见。
刚才相撞的瞬间，黄金体验的指尖已经擦过扒手的口袋，在钱包上注入了微量生命印记。此刻足立零心念一动，替身便微微抬起手，指尖溢出细碎的金粒。
在teto的视野里，只看见两只泛着淡金微光的蝴蝶，从远处那个扒手的口袋里翩然飞出，穿过夜色稳稳落在足立零摊开的掌心上。
蝶翼轻轻扇动两下，便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流转、聚合，眨眼间化作了两个皮质、磨损痕迹甚至边角污渍都一模一样的钱包。
空气安静了两秒。
teto张着嘴，到嘴边的喊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看看足立零手上的两个钱包，又抬头看足立零平静的脸，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不是……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声音都有点发飘，“这、这是魔法吗？你不会是魔女吧，足立零酱？”
“这个干瘪的，99%概率是teto的，鉴定为穷鬼一枚。”足立零拿起其中一个递过去，又点了点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另一个鼓鼓的，是那个扒手的。”
“什么叫穷鬼一枚啊，这样说太伤人了！”teto一把抢回自己的钱包，连忙翻开查看。里面空空如也，最后的零钱刚才都用来买炸鸡了。
可她并不在意钱，毕竟钱包里也没钱了，手指径直探进夹层，摸到那张微微卷边的拍立得——是初中毕业那天，米酷搂着她的肩膀拍的合照，两个人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
teto长长松了口气，把钱包按在胸口。还好，照片还在。
“但是我们有车费了，不是吗？”
足立零拿起另一个钱包，拇指一掀就打开了，里面叠着几张面额不小的钞票。她抽出两张递到teto面前，橙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神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凭空变出一钱包的钱，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teto愣了愣，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愿示人的秘密，她自己便是如此，自然也没必要刨根问底。可那份疑惑始终盘桓在心头，走了两步，她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足立零。
“你明明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被欺负的时候，从来不想着反抗？”
足立零闻言一怔，橙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语气依旧淡得像在陈述常识。
“我不是说过吗，teto酱，因为没有意义。”
“才不是没有意义！”
teto猛地转过身，两步跨到她面前，双手死死攥住足立零的两只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翻涌着执拗的火光，又像是压着许多年无处宣泄的委屈。
“保护自己怎么可能没有意义！被人欺负、挨了打，就该狠狠还回去才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哪怕有一天是我伤害了你，你也要举起拳头，狠狠砸烂我的脸。伤害从来都不可以被允许，痛苦是没法衡量的，别人敢伤你，就绝对不能轻易原谅，明白了吗？”
足立零澄澈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疼痛、愤怒、反击……这些概念对她而言向来冰冷而空洞，她感知不到痛楚，自然也不懂反抗的必要。可此刻看着teto眼里滚烫的光，那些毫无意义的词句，忽然像是有了一点点模糊的重量。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teto。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完，她将从扒手钱包里抽出的钞票尽数递到teto手中。
“先去找车吧，我还有点东西要买。”
“好吧。”teto松开手，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快去快回，别乱跑。”
“知道了，teto。”
足立零转身快步融进夜色里，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teto刚才的话——多看看书，长长情商。
她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径直拐进街边还亮着灯的书店。走到柜台前，她仰起脸，一本正经地对老板娘开口：
“老板娘，请给我一些能提高情商的书。”
老板娘抬头打量着眼前干净乖巧的少女，笑着挑眉。
“小姑娘，看来你是有故事的孩子啊。正好姐姐这儿存货多。我问问你，你要提高情商，是为了男生还是女生呀？”
足立零低头认真思考了两秒。
学情商，是为了能听懂teto的话，能看懂teto的情绪。teto是女生。
于是她抬眼，答得格外笃定：“是女生。”
老板娘笑得更了然了，转身从书架上翻出三本书，整齐地摆在柜台上。封面上的字清清楚楚——
《如何读懂女孩子的心》
《如何让喜欢的女孩成为百合花》
《让自己变得更可爱的一百个小技巧》
足立零指尖碰了碰书封，心里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转念一想，既然是用来提高情商的，又是老板娘专门推荐的，想来应该没错。她没再多想，果断掏钱付账，接过包装好的书就走出了书店。
拐进无人的小巷，她停下脚步。抱着书走路碍事，也容易弄丢。心念微动之间，通体鎏金的修长替身已无声浮现在身侧。
黄金体验抬起手臂，拳锋裹着细碎的金色生命光粒，轻轻落在纸包上。生命能量瞬间渗入纸张纤维，封皮、书页、油墨在光晕里翻涌、拆解、重构。不过眨眼功夫，三只背上带着浅褐书纹的细小甲虫，便扇着薄翼停在了足立零的指尖。
足立零抬手，把三只小甲虫轻轻塞进橘色长发的发缝深处。虫子安安静静伏着，既不会掉落，也看不出异样，完美收纳，不占分毫空间。她抬手按了按发梢，确认稳妥，便转身快步走出小巷，朝约定的路口走去。
路口边，teto正踮着脚往这边望，身旁停着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看见足立零的身影，她立刻松了口气，挥着手喊：
“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我都要进去找你了。”
她一把拉开车门，先把足立零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后座，冲司机报出名片上的地址：“师傅，去北边的黑色教堂。”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车厢里光线昏暗，街灯的光一格一格掠过teto的脸。
她把那张粘好的名片摊在膝盖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上纵横的裂痕，眼里亮着压不住的期待与紧张。像是马上要推开一扇通往全新人生的门，连呼吸都跟着发烫。
“等进去了，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说话。”teto侧过头叮嘱，故意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眼底却藏着点没底的忐忑，“听说这地方的人路子野，一切见机行事。”
“好。”足立零乖乖点头，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发丝深处的书虫偶尔轻轻扇动一下鞘翅，她也只当是风吹过发梢。她满脑子还在循环teto的话：要保护自己，要反击，要多看书，长长情商。
车子越往北开，街边的建筑越稀疏，路灯也稀稀拉拉暗了下来。热闹的街区渐渐被老旧仓库与空置厂房取代，风卷着废纸在路边打旋，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荒凉的冷意。
“小姑娘，你们去那地方干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有点古怪，“那教堂除了那些狂教徒，平时根本没人去，那些家伙可是很奇怪的。”
teto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名片收进兜里：“有点私事，找个人。”
司机没再多问。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远处的黑暗里，一座尖顶的黑色建筑慢慢浮现。通体由深色石材砌成，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孤零零立在空地尽头，像头蹲伏在夜色里的沉默巨兽。
车子停在的铁栅栏前。
“就到这儿了。”司机踩了刹车，“里面车开不进去，你们自己小心点。”
teto付了钱，拉着足立零下车。铁门虚掩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出来，教堂充满了肃穆与庄严的味道。她抬头望着高耸的黑色教堂，心脏咚咚跳得厉害。
这就是她赌上一切的起点。成了，她就能挣脱烂泥一样的底层；输了，大不了就是跌回更深的黑暗里。
“走吧。”teto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铁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迈步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要去打一场注定要赢的仗。
足立零跟在她身后，橙金色的眼睛扫过斑驳的石墙、长满青苔的台阶。这里她小时候来过很多次，只是那时候身边是带她祷告的大人，而现在身边是teto。
她抬手又轻轻按了按头发里的书虫。
等办完这里的事，就可以开始看书了。
这样，就能变成teto说的，有情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