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五分,福民医院。
急诊室内,金南靠坐在等候椅上闭目养神,一米外的桌面杂乱无章,两个年轻医生疯狂翻动着医书。
“哗啦——”
“哗啦——”
翻书声阵阵,在安静的空间内格外清晰。
“别找了。”
金南突然开口。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臂看向腕表上的时间:“不会就算了,都翻两个小时了。”
烦。
自己开的药,为什么吃下去反应那么大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的医院。
较高的年轻医生抬起头,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先......先生,您别急,我们老师马上就到,他是专家,他肯定知道为什么!”
天杀的!
谁家精神病大晚上来看急诊啊?
科室就剩他们两个刚毕业的实习大夫,上班不到两周,连药房在哪都找不清!
往常值夜班,怕两人不熟悉操作出问题,他们老师都会陪着。
但前天老师被医闹的病人打伤,回家疗养去了。
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两名医生抱着医书,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金南。
圆圆的脸颊,圆圆的眼睛。
看着......脾气不错,说话也礼貌,不像是会打人的样子。
金南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屌种眨巴眼睛看啥呢?
他呼出一口气,从肩头的布包内拿出一块水果糖,塞进嘴里恢复精力。
糖块与牙齿当啷碰撞。
没有时间再跟他们浪费,还要回去接上谢殊去赶早上八点的文艺演出。
他索性直起身,扯正肩膀处的背包带:
“我看你们那位专家也爬不到了,请开两副相同的药给我,我拿给别的医院看,谢谢。”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便被推开。
“骨碌碌——”
熟悉的声音让金南肩膀一抖,还以为是谢殊来了,猛地回头看。
只见一位年过半百,坐着轮椅,吊着手臂,包着一只眼睛的老大夫被人推进来。
“老师!!!”
身后的年轻大夫眼睛一亮宛如看到救星,直扑过去。
他将轮椅上的残疾人接手,献宝般推到金南面前,嘴如连珠炮:
“老师,这位先生说他朋友吃了氟利林以后,困的非常厉害,药效不对!”
氟利林,就是那个安眠药的名字。
老大夫:“......你好。”
身体移动过快,他只觉得伤口隐隐作痛,额头一跳一跳的,心中火气阵阵涌起。
他闭上一只眼睛再睁开,微笑道:
“请问病人吃了几片药?”
金南乖巧回答:“两片......应该没到两片,一片半吧,那杯水他没有喝完。”
“......水?”
老大夫捕捉到关键字眼:“你把药用水化开了?”
“是啊。”
金南点头。
不然怎么喂?
直接告诉谢殊说:吃点安眠药赶紧睡,半夜作妖我嫌你烦?
那可真睡不了了。
虽然吃了药也没睡成觉。
老大夫:“这药不能用水化开,只得以少量温水顺咽下去。”
他慢慢解释:
“药片上包着隔绝药衣,一层一层慢慢化,药效可以维持十个小时,你直接把药衣全冲开了,病人喝了肯定困,相当于吃了十倍的药量。”
“幸好这药温和,就算药量过多也不至于成毒。”
“你那位朋友睡着了还好,便让他睡,要是醒着,大概率会精神恍惚,自制力差的可能会胡言乱语,最好送来医院观察。”
金南:“.......”
沉默半晌。
他勉强张开嘴:“不必了,麻烦了,请再给我开两瓶,谢谢。”
吃一堑长一智。
这药先备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拿到重新开好的两瓶药物后,金南转身离开。
“嗞呀——”
“咚!”
他将急诊室的门带好,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咆哮。
“这药我去年三月的第一节课讲没讲过!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能治不能治!不能治滚回去重修!”
“我们错了,老师您别生气啊,身体受不住啊!”
“就是就是!隔壁外科的大夫也是实习生,老师您轻点发火。”
“孽畜!就你们这水平得当一辈子实习生!看脑子看多了脑子里的知识都忘光了?!”
金南回过头。
门板上,精神科的银色门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摇摇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一处联排别墅区外。
金南原地站着,他抬头看向半敞的窗口,脚下扎根般一动不动。
这里是宫本球一的家。
宫本球一,日共组织的高层,也是金南的上级。
按照规定。
谢殊将自己日共的身份泄露给聂涯和孙伯礼,他需要向上备案,但他不知道怎么跟上级解释谢殊的身份。
说这位前国党高层的儿子,如今加入了红党,也可以叫他日本太子。
三足鼎立。
无论哪边,谢殊都横插了一脚。
所以,无论哪头知道了消息,谢殊都有危险。
宫本球一这条线金南并非全信,日本对于日共的管控一向严格,上级领导已经死了好几轮。
他孤家寡人一个,死不死无所谓,但要一时口快害得谢殊身份暴露......
算了。
暴不暴的,还是回去睡觉吧。
金南扯了下肩膀处的背包带,转身离开了别墅区。
此时,天光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