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真田公馆。
真田绪野坐在餐桌前,桌面的牛奶一滴未动。
煎好的面包片已经有些坚硬,蓝色的果酱涂抹在上面,他握着勺子,反复地涂抹着。
横着抹一下。
竖着抹一下。
再横着抹一下。
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被细细撕成碎片的报纸。
客厅里除了真田绪野,一个活人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咚——”
“咚——”
“咚——”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整。
就在最后一声钟响之时,别墅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
谢殊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鸟都没鸟餐桌上坐的男人,迈进客厅,径直往楼上走,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
“砰!”
卧室门紧闭。
真田绪野:“???”
面对着冰冷的门板,刚刚缓和的面色重新沉下去。
跟谁甩脸子呢?
藤原显治公布你的身份,不也是你同意的吗?现在在这个装什么混蛋!
........
别墅旁,门柱下,台阶上,坐着两名勤务兵。
勤务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看着紧闭的入户门,小声议论:
“铃木副官怎么想的,偏偏在吃饭的时候把报纸给大佐看,等到上班时再递,报纸能过期不成。”
“现在好了,梅机关也不去,遭罪的还是我们。”
“你小点声!”
旁边人转头,慌张地往后看了眼,语气急促:“你不想活了,说话声音那么大!”
“唉。”
不想活的方脸勤务兵叹气:“养了这么久的弟弟,竟然是个外人,还是仇人家的儿子,你说说这。”
他摊开手,摇摇头:
“这谁能受的了,你知道这两个月真田大佐给真.......藤原军曹多少钱吗?”
“多少?”
“六十多亿啊,赌的赌,扔的扔,全没了,大佐连句重话都没有说,前两天回来,又给了他好几张存款单.......你猜大佐说什么?”
旁边的勤务兵追问:“什么???”
“说省着点赌!”
方脸勤务兵狠狠拍向旁边的台阶,恨地牙都痒痒:
“真是八嘎他个八嘎的!有几个钱不知道怎么花.......铃木少尉。”
“铃木少尉!”
两名勤务兵胆子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站起身。
两米远的地方,铃木川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立在那不知道听了多久的谈话。
“你们两个。”
铃木川慢慢道:“收拾东西,回原来的军队,如果再让我听见有关大佐和军曹的一句流言风语,就去苏联战场做贡献吧。”
苏联冷的要死。
真田公馆的待遇比军队好很多,无论是工资还是环境,想来这当职可不容易。
两名勤务兵的腰几乎弯成一百二十度;
“少,少尉,我们以后不敢.......”
回答他们的,是铃木川的背影。
.......
“报告。”
铃木川站在客厅入户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看向真田绪野。
“.......”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二十七。
报纸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送到他手里的,当时大佐正在切面包。
如今已有明显进展。
真田绪野很认真,将果酱涂的很均匀。
铃木川咽了口唾沫。
上次这样........还是参加原田惠子订婚宴的时候。
当时原田惠子考上医学博士,铃木川与真田绪野提前申请了年假,刚出学校,听说原田家办宴会,还以为是升学宴,欢天喜地的去置办贺礼了。
整整一晚上。
一晚上都在弄那个破贺礼。
觉都没睡,给礼品盒包的比毒气都精细。
结果第二天送贺礼的时候,是他女朋友老公接的。
........然后大佐走了。
两人去了一家餐厅,真田绪野就一层一层地拆那个礼品盒,拆了整整一下午。
旁边的关东煮凉了热,热了凉,萝卜都烂成糊糊了。
直到晚上,他将贺礼扔进垃圾桶,淡淡道:
“走吧,重新买一份礼物,这个礼物不适合结婚送。”
铃木川:“???”
真田绪野:“原田家很复杂,我对她没有帮助,她选择联姻很正常,我不该在她婚礼上闹这一场。”
铃木川:“.......”
.......
铁质刀叉抚摸面包片。
真田绪野看着蓝色的果酱,缓慢地将刀叉放下,目光朝身侧偏了一瞬:
“说。”
铃木川微微低头,表情有些犹豫。
毕竟没有一个好消息。
“.......真田军曹不在吉祥路,隔壁的老大夫说他一大早就走了。”
真田绪野没有反应。
铃木川继续道:“藤原队长.......他在家,他昨天晚上叫了五个日本女人过去,现在......咳!”
“现在还没有停,我不方便进去。”
“但是他新招的副官说,公开身份的事情,是军曹自己同意的。”
........
真田绪野终于抬起头,冷笑出声:“怎么?一个私生子不够,又开始给自己造上新儿子了?”
铃木川:“.......”
说到新儿子.......他这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誊抄好的电报,放到餐桌上面,后退半步解释道:
“真田先生......您的爷爷今天早上发电报过来,说您要有新叔叔了。”
“........”
什么东西?
真田绪野这回不装深沉了,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的电报,不可置信地开口:
“他都六十八了!他又有孩子了!”
哪来的?跟谁生的?!
上次回日本,身边搂搂抱抱的那五个干瘪少女吗?年纪有真田幸树大吗?!
.......真田幸树。
念头一转,又是一股火。
真田绪野猛地站起身,朝向紧闭的二楼卧室门,扬声吼道:
“真田幸树,你给我滚出来!”
........
情绪不稳定的男人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