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一大章)
灾厄君主。
左手紧握信件,身子向右斜靠座椅。
那张挂满阴沉的脸,面向前方高耸石壁上挂着的历代君主画毯。
“我想到了战斗会有些艰难,”
先祖大厅内没有其他人,灾厄君主的自言自语更像是跟眼前画毯上的先君们忏悔,又或是自我总结:“却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飞龙背叛,我从未想到过。”
说了这话,这位君主再次拿起信件,好像不相信一样再次扫视上面的文字。
结果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作为一个培养及使用飞龙的族群,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飞龙会背叛。
而且是非常致命的临阵背叛。
哪怕再如何训练有素的兵士也会崩溃。
“明白了,你三年前来这里就是在做这件事。”
想明白这件事。
还有其他头疼的事。
经过各地传回情报汇聚。
这位君主确定,在原初岛被封禁的同一时间,远在北地的了望海也正被巨鹰人进行着清理。
在那里扶持的海盗全部成为其劳力。
而由西海出发的山地掠夺者和小矮人。
更是尽数投降。
“花钱给别人养了人。”
真是可笑。
但灾厄君主没有笑。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视对手,现在想想一个上位者孤身一人来这里。
真可怕。
当然,还有更可怕的。
原本想要再次开启远洋的舰队,在港口内一夜之间沉没。
葬送在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且出现在哪里的深海幽灵。
“我,”
灾厄君主看着画毯,声音比先前弱了一分:“我们彻底失去了海洋。”
换句话说,灾厄自此无法入海。
而他也就此明白,当初派去巨鹰人国度的舰队为何会消失。
因为对方掌控着海洋。
现在,唯一剩下的战场只有陆地。
也只有陆地,才能找到那位他的弱点。
“蒂亚戈的失败,更让我难以预料。”
是的,这位君主已经做好月光堡进攻受阻的准备,却没想到本就有一支军队离开支援巨鹰人的都城,居然没有被地獠攻破。
反而被杀了个精光。
传递消息的人回报,那些地獠尸体烧了七天七夜才烧干净。
灾厄君主无法理解。
却又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地獠在地下的通道已经四通八达。
这个小收获与失败相比,简直是在自我安慰。
“是我,轻视了对手,”
这位君主抬头仰望画毯,做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不会再贸然发动进攻,我会重新且认真的从每一个细节去了解他,了解他的一切。”
说话时,他的目光也移至大厅内最右侧排在第一位的画毯上:“就像您当初那样,蛰伏、审视。”
片刻后。
灾厄君主离开先祖大厅。
走上长廊。
一步步来到大殿。
原本嘈杂的殿堂内重回安静。
所有眼睛都集中在坐上高台王座的君主身上,他们想听这位君主接下来的命令。
承载这些眼睛的有嗣君、藩主、灾厄重臣等等。
第一次失败时,这些家伙都认为那是巨鹰人太过狡猾,也是对方有些幸运。
可真正第一次交锋后。
再觉着对方只是狡猾和幸运,那就是愚蠢。
“传令,”
王座上的灾厄君主,开口:“今日起,除却今年的成年飞龙,其余成年飞龙全部收拢回巨龙巢穴,一概不用。”
啊?
这?!!
一句话,让大殿内绝大部分人惊的瞠目结舌。
如果是这样,整个帝国的空中战力会直接减少一半,甚至更多。
连锁反应下的地面军队也将受到削弱。
可也有一部分人认为:
只能如此。
是的,这些人的想法与君主一致,决不能让月光堡的失利再次发生。
瞻前顾后,就会落入巨鹰人陷阱。
其实,在场的都已经在这一刻明白,其实早已落入在巨鹰人的陷阱里。
只不过是陷入深与浅的差别。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在泥潭里。
当这个命令下达。
下方数百双眼睛依旧盯着君主,还有一件事需要做决断,那便是原初岛。
而坐在王座内的君主,终于开口:“千岛群那些家伙不是很想要原初岛么,给他们。”
千岛群。
那里有着大大小小海岛数以千计。
没有谁攻破过那里,也没有谁想着去掌控那里。
哪怕是灾厄也将收服千岛群放在最后。
“可是,”
有人提出担忧:“他们也一定听说原初岛被封禁,他们…”
“哼——”
一位嗣君截过话来:“巨鹰人为了将我们击败,恨不得联盟所有帝国外的族群,他不会轻易与拥有几万条船的千岛群为敌。再说,巨鹰人又未对那里宣誓主权。流油汁的肉放在那,我不信没有人去咬一口。”
去咬,那原初岛就会有争夺。
给敌人多一个敌人,这没有什么不好。
不去咬,也没关系。
就放在那里。
“命令,所有军团停止进攻,”
王座上,再次传来灾厄君主命令:“所有军团固守边境,将所有可用飞龙调往北部边界。”
这道命令,让大殿再次重回安静。
如果是这样,其他边界怎么办?
可没有谁敢质疑君主的命令,因为历代君主都很强悍,这位君主也一样强悍。
当所有命令宣布结束。
君主再次返回自己的画室,身边跟着他正在培养的下一代君主。
“我的父亲,”
奥索厄斯依旧负责打开颜料盒:“让大部分飞龙回巢我理解,这是不得不做的事,免得拖得越久越麻烦。可,真有必要将所有飞龙调往北部边界?”
“别急,一会儿你便明白。”
不多时。
格拉肯特勒戈与菲尔莫斯勒戈,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君主画室。
两人同时看了眼没有勒戈称号的弟弟。
当初,他们也曾在这间画室陪过父亲一段时间。
只不过有长有短。
“格拉肯,”
灾厄君主握着画笔转身,看向格拉肯特勒戈:“收拢飞龙回巢的事情交给你。”
交给我?
格拉肯特愣了愣,心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让我伺候一群没有用处的飞龙?虽然会有很多飞龙,可…可它们都已经没用了啊。
“它们的作用很大,”
帝国的唯一话语权掌控者,自然能看懂儿子的表情:“回巢一个月后,你将引领它们向东去,”
说到这里,这位父亲看向另外一个儿子:“与菲尔莫一同,进攻塞拉人类王国。”
啊?
这次,轮到格拉肯特与菲尔莫斯同时愣神。
而下一任君主继承人奥索厄斯瞬间明白,是啊,飞龙或许只有见到巨鹰人的时候才会背叛。
就像宠物只有见到真正主人,才会摇动尾巴一样。
而向外散布,且回收飞龙这件事。
一定会让看热闹的人放松警惕。
借此机会,集中力量消灭一个人类王国。
还可以验证‘主人’不在身边,这些飞龙到底会不会反叛!
想到这里,奥索厄斯将热切的目光重新拉回父亲脸上。
是啊,我的父亲才不会退缩。
才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所束缚!
不多时,两位嗣君明白了一切。
也快速离开大殿。
当画室内仅剩父子时,奥索厄斯问出最关键:“我的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对付巨鹰人?”
“了解他,”
重新转向画布后,灾厄君主提笔绘画:“仔仔细细,且认认真真的去了解他,还有他身边的一切。”
说完,这位君主在画布上点了一笔。
同时微笑:“记住,击败对手的方式有很多,除了外力,还有内在力量。”
“内在力量?”
“人类,大多数在安稳后便不想移动,想要移动的一定是活的不够安稳。能响应他的号召返回的谷安人,大多都是不如意且没有稳定生活的人。现在已经是夏末,那些人的衣食住行难道能自己解决?”
“不能。”
“既然不能,那一定会向外求,”
灾厄君主又在画布上点了一笔,停笔后看向儿子:“你的两位哥哥大举进攻塞拉王国的时间是初秋,他们会将整个塞拉王国的田地摧毁。”
“明白了!”
奥索厄斯瞬间明白一切。
他激动的看着父亲:“塞拉王国的储粮绝不会坚持到明年,也一定会向外求。而距离塞拉王国最近,且从事大规模农事生产的王国只有瓦罗瑞安。”
没有粮食,会高价购买。
而粮食也会流入高价地带。
可粮食每一年的产量只有那么多,能流通的也只有那么多。
再加上帝国向人类渗透的商人运作。
粮食、布匹、棉花,铁矿等等所有资源,都会在同一时间进行垄断。
奥索厄斯露出笑容:“据情报说,至少有20万谷安人会前往属于他们的国度。”
“那时候,”
已经重新面对画布的灾厄君主,在画布上点了一笔:“也将是我们进行第二次进攻的最佳时机。而这期间,了解他,解读他。”
“明白!”
“嗯。”
灾厄君主收回画笔。
心中却有些失望,这个孩子并不是最佳君主人选。
因为,这个孩子没有说到重点。
真以为粮食会成为胜负手?
真正的胜负手是,巨鹰人是否支援塞拉王国。
支援,那调往北部的飞龙与防守进团,将直接向北地进攻。
而支援时,去往塞拉王国的飞龙再次背叛,那也将是最后一批背叛飞龙。
将剩余带回彻底剥离才是重点。
只有绑绳子的人,才更容易解开那条绳子上的绳结。
可惜。
灾厄君主心中可惜,随之向身旁的孩子下了一道命令:“组织商人收购粮食的事,你去做,也多见见外面的世面。”
“是!”
奥索厄斯兴奋。
终于有了可以展现的机会。
看着孩子离开画室,灾厄君主瞥向黑暗处:“把列尼达尔喊来,以后陪我创作。”
“是,我的主人。”
————
罗林。
乘坐巨鹰返回北地胜利堡,与诗人贝尔见面。
有些事情要趁热打铁,比如,月光堡与蒂亚戈的胜利就是一团大火。
至少已经将铁烧热。
不管接下来灾厄怎么出招。
先把自己的招放出去:“立刻再向外递送国书。”
“我的老爷,您说。”
诗人贝尔已经拿好纸和笔,等待。
罗林坐在椅子里,敲着桌面:“向外宣布:【原初岛是谷安王国领土,今日封禁,他日进行治理。】这是一,内容你去润色。第二,向外宣布:【所有曾经与现在被灾厄压迫,且不想再受压迫的族群,可向巨鹰王国靠拢】内容你去润色。其三,【王国大开通商,所有商会免除3年商税。】内容你去润色,第四…”
等一切说完。
诗人贝尔端着纸张向老爷问询:“我的老爷,这第一条我擅自加几个字怎么样?”
“说说看。”
“您请听,【原初岛,自古以来便是巨鹰王国领土。】如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