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家人下落、了却心愿后数日,休屠王阏氏病逝。
刘猪崽亲自派黄门令出席了休屠王阏氏的葬礼,并下令为善于教子的休屠王阏氏画像、收录在甘泉宫。他以为这样会让金日磾感恩戴德,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比他先一步已经将一幅让这对母子更加感动的画卷送给他们。
金日磾将休屠王阏氏的遗言告诉甘叔,并问甘叔如何才能回报“疏勒主帅”的大恩。
甘叔道:“‘疏勒主帅’仁慈且富有,什么都不需要。如果你真要报答,就尽量提供一些你听到的可能会对商业方面产生深刻影响的事情让我去告诉他,如果有信息能帮到他多和大汉开展贸易,那么他一定会高兴的。”
金日磾点点头,然后问甘叔疏勒在哪里,甘叔给他指了西北方向,金日磾于是冲着西北高高举起双手,一躬到地。
在结交金日磾的过程中,即使大部分时间庄睿儿都在长安,她和雷厉也没出面过一次,全程都是甘叔在单线联系,只有金光通很自然地出现过一次,这让金日磾完全不会觉得“疏勒主帅”会是怀着目的与他接近并同时在与大汉皇帝博弈气运的人。
其实我为与大气运者结下善缘的付出并不指望金日磾的刻意回报,但很快金日磾的回报会助我在气运上更上一层楼、登顶巅峰!
在甘叔搞定金日磾的同时,雷厉对张安世的争取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张汤的长子张贺在太子刘据的府上做事,算是太子客卿。协助太子处理与法律相关的公务。张安世早年以家族余荫做了郎官,父亲死后刘猪崽将他安排进尚书台班子,做了给事尚书。
在刘猪崽完成独裁之后,再没有田蚡一样的丞相能与他分庭抗礼,早期尚书台参政议政的作用也被削弱,纯粹变成了他的执政工具。为了防止相权重新抬头,地方官员、中枢大佬日常由下向上的行政汇报会继续由丞相或御史大夫先处理再向皇帝汇报,但大量被刘猪崽允许的“非标”奏疏将绕过丞相和御史大夫直接呈递给尚书台。
尚书台的原本编制有尚书令、尚书仆射(副主官)、尚书丞及尚书四档,但大多数时候刘猪崽的尚书台只有对接各条线的普通尚书,最多会给资深尚书提拔成尚书丞,这也是刘猪崽防止尚书令变成第二个丞相的算计。
但是,因为尚书台在刘猪崽制度设计下在行政上非常重要,尚书台的日常工作就变得非常庞杂,仅收奏对、帮刘猪崽出政策讨论稿两项,通常只有数人编制的尚书台就忙不过来。
在此背景之下,郎中令系统大量散职的基层郎官就被“劳动派遣”进了尚书台体系,成为这个体系内只干活、不入正式编制的基层牛马——给事尚书。
给事尚书日常的工作有三件:第一,协助尚书等尚书台正式编制的主官做好各种文书的存档;第二,很多官员因为文化背景差异,文字表达能力和书写规范不能保证,给事尚书要将这些海量的奏疏誊抄成没有错别字、行文通畅的规范文本;第三,将皇帝口述的御批整理成文字形式,在皇帝批示、认可后形成与上疏人的奏对批复或新政令、法规、奏对的公开讨论稿。
总而言之,做好给事尚书需要两个硬条件:第一,心思细腻能处理好归档工作;第二,书法好且速记能力强。张安世在这两点上都很突出。
虽然张汤死后张贺、张安世都算是在大汉的官吏体系混生活,但都是边缘官员。而且因为父亲张汤生前几乎得罪了整个大汉的官场,除了他生前提拔的几个出自司法系统的官吏,整个官场上没多少人愿意搭理他们。
其实要遵照“焦神”的气运判断巴结张汤的后代,雷厉心里曾经是抵触的。但是他会遵守我的命令,和上官桀交往后获得的好处、金日磾突然成为“二千石高官”也的确让他感受到了“焦神”的功力。所以他还是怀着平常心,试图寻找机会去接近张贺、张安世兄弟。但是这真的很难——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富商或者结交的权贵们开口,如果直接说他或者他岳父想认识一下张汤的后代,人家会觉得他或者他岳父大概疯了,好好日子不想过了,要抓俩跳蚤放身上养着。
一直没寻到思路的雷厉有一次去找田千秋聊天,顺便聊到了田千秋怎么看张汤这个人。田千秋说:他就是一个给高祖看坟的,张汤的朝廷往事恩怨他说不清楚,不过他同族一个当官的叫田仁的应该与张汤家里好像有点来往。他还补充说,张汤生前虽然是酷吏,但和田齐后人一向亲近,因为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田蚡就是田齐后人,后来张汤被庄青翟、朱买臣等构陷,被拿出来当构陷证据的商人田信也是田齐后人。
其实雷厉早就知道田氏和张汤的交集,当年刘陵以“田蚡的清誉”为要挟,要求张汤保她想保的几个人雷厉是知道的。但是雷厉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具体还有哪些田齐后人与张汤家的后代交好。在得到田千秋的具体消息后,他很快请田千秋组局,把田仁、田信都拉进了他的“朋友圈”。
这次饭局发生在元鼎五年的夏天,席上田仁还带来了一个朋友任安。田仁和任安都是经赵禹推荐给卫青后在元狩四年“漠北决战”时于卫青帐下有功获封的官职,而赵禹这时的官职是廷尉,他早年更是张汤的好伙伴,与张汤一起制定了“见知法”(知情不报就是同罪)和“腹诽罪”(我认为你心里对朝廷不满就是罪)。
在这次饭局中,雷厉还得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信息:任安和司马迁关系莫逆。
人和人的交往真的很奇怪,司马迁肯定是不待见卫青的(从他后来写《史记》把卫、霍写进“佞臣列传”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对于卫青提拔的任安,司马迁却十分亲近。其主要原因是在漠北之战后,许多军队体系的官员开始逐渐疏远过气的卫青去巴结霍去病,卫青也默许了这一现象,只有任安始终恪守本分,不去巴结霍去病。
司马迁觉得任安有初心、懂得感恩,所以开始与任安亲近。任安说:现下与司马迁私交最好的还有两个人:李家仅剩的李陵和已经丢了爵位的杨毋害——也就是开国赤泉侯杨喜之孙、“焦神”口中的另一位大气运者杨敞的父亲。此外,司马迁也是杨敞的启蒙老师。
在雷厉传书发回这些线索后我还是挺意外的,意外的当然不是司马迁跟小李陵交了朋友——作为一向与李家交好的人,他与李家仅存的嫡系血脉李陵交好本就在情理之中;而他与任安这种性格正直的人交好我也并不奇怪,那也是司马迁的性格使然;我意外的是司马迁居然与杨家有这么深的交集,这让我找到了指导雷厉(后来其实是庄睿儿主要执行的)与杨敞建立羁绊的突破口。
那时“焦神”还在我身边,我曾顺口问过他是如何给杨敞望气的。焦延寿告诉我:他偷偷给杨敞“望气”的场合其实就是在倪宽和司马迁聚会时,当时司马迁带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女儿司马英和杨毋害一家。他还说:司马英和杨毋害的小女儿杨姝其实也都是“适合做气运传承载体”的“气运之女”体质。
在雷厉打入长安后,我就通过李辛向李陵做了报备,李陵表面上和雷厉没有来往,但私底下都知道彼此是自己人,雷厉也按照我的吩咐向李家送过好几次钱。在李三丁跟着徐昊、徐蕙和我的九子等去大汉时,我也让他顺便去代郡跟李陵沟通过,请李陵在方便的时候带雷厉跟司马迁“认识一下”。在庄睿儿即将到汉之际,这个“认识一下”的计划终于得到了实施。
元鼎五年的秋天,雷厉请任安和回长安述职的李陵给他组了个局宴请司马迁。在李陵和任安的双重人格担保之下,司马迁勉强接受了他应该不怎么喜欢的“胡商女婿”“游侠矩子”雷厉,不过要跟他聚餐的话他是不允许田家人和其他胡汉商人及“探丸借客”组织的成员在场的——他依旧是一个正直、耿直的人,爱憎分明,性格偏激。
这场聚会只是让雷厉跟司马迁认识,他和庄睿儿与司马迁及杨毋害一家建立羁绊的机缘还要晚些时候。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春,太史公司马谈病逝,雷厉以吊唁的名义与任安相约,并带着“疏勒主帅的续弦正妻”、他的“岳母”庄睿儿出席了司马谈的葬礼。
在葬礼上,雷厉和庄睿儿见到了一同前来吊唁的以倪宽为首的清流官员。
抵达长安后,庄睿儿很快便找机会以与焦延寿的交集找到倪宽,并向其推荐了落下闳。倪宽与落下闳就玄学、历法等共同的知识体系交流后很快成为好朋友,庄睿儿有时也会参与他们的讨论,有很好文化功底并被焦延寿熏陶过的她很得两位老儒生的青睐。
在司马谈的葬礼上,倪宽以很高的评价向司马迁推荐了庄睿儿。由此,司马迁也对庄睿儿的女婿雷厉高看一眼,将自己的儿子司马临、司马观、女儿司马英和杨毋害、杨敞、杨姝一家介绍给了庄睿儿和雷厉认识。
一向善于交际的庄睿儿很快博得司马英、杨敞、杨姝三个小孩的好感,将与“大气运者”杨敞建立羁绊的进程大大推进。经倪宽点破,雷厉和庄睿儿还得到一个情报:杨敞和司马英其实早有婚约,为他俩合婚的正是倪宽。
在司马谈的丧礼之后,雷厉给我发回飞鸽传书,再次略有些吐槽地提醒我是否要在“结交大气运者杨敞”这件事情上花费这么大的精力。
他告诉我:他觉得杨敞完全不像“造化通达”的人,除了长得比较帅,真的就一蔫了吧唧的小屁孩。他感觉司马迁的俩儿子也没啥大出息,那个女儿司马英倒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雷厉把她的气场类比了庄睿儿。到这时我才知道雷厉为啥没对庄睿儿产生男女感情——估计他自己早就觉得压不住庄睿儿的气场。
司马谈的丧礼之后,司马迁就进入了“丁忧”状态。他用三年的时间远离朝堂开始整理父亲的书稿,为修《史记》做最后准备。
在庄睿儿的刻意亲近下,被忙于工作的父亲冷落的司马英很快与她熟稔起来。因为知道庄睿儿与倪宽、任安、李陵等的羁绊,司马迁倒也不反对她们来往。直到元鼎六年的夏天,司马英告诉父亲:她想认庄睿儿当干妈。
司马英自幼有才气且具男儿心性,得祖父司马谈喜爱,除了为女儿选定杨敞为夫,司马迁一般也不怎么管束女儿,任其心性自由发展。但认干妈这个事情的干系有点大,为此刚刚结束“七七服丧”不久的司马迁还专门约见了庄睿儿。
虽然之前有倪宽的褒奖,对于让女儿认西域商人做干妈,司马迁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在约见庄睿儿之前,他先找李陵打听了情况。李陵当然不可能什么都说,他只告诉司马迁:庄睿儿的老公“疏勒主帅”其实是李家“老兵营”的故人。
于是见面寒暄几句后,司马迁就问起庄睿儿他老公“疏勒主帅”的情况。
庄睿儿用我事先教她的台词对司马迁说道:“我老公姓李,他让我跟你说:‘我们没见过’。”
当时,司马迁的表情一怔,他激动地站起身,久久不语。许久,他才坐下缓缓闭上眼,应该是在回忆当年那个对李敢非常忠诚的“刀疤脸”的音容笑貌,和他对“刀疤脸”说“我们没见过”时的挣扎与无奈。
足有几十息,他才忍住几乎要滚落的泪水,狠狠点点头说道:“既然英儿自己喜欢,让她给你们做干女儿,我没意见!”
次日,司马英就跟她特别喜欢的庄睿儿履行了拜干妈的仪式,倪宽和落下闳还给做了见证。后来在司马英的拿捏下,杨敞也跟着她喊庄睿儿“干妈”。
至此,庄睿儿来长安后顺利完成了与“大气运者”杨敞建立羁绊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