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个小厂房或者泵站。”祝一宁用望远镜观察。
“屋顶是平的，有一部分露在外面。侧面的雪被吹出了一个凹陷，可能能进去。”
她们小心地靠近。
粗略查看，确实是一个废弃的自来水厂，混凝土结构，大半埋在雪中。
正如所料，西北侧因为常年风吹，雪层较薄，木门的上半截露了出来。
安在璇带着大黄先钻进去探查。
内部冰冷但干燥，几组电机废弃在一旁，空间约三十平米，屋顶完好，没有漏风。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人类幸存者居住过的痕迹，是个理想的宿营地。
几分钟后，她向外面的祝一宁母女传来室内安全的信号。
祝一宁和女儿以及来米也走了进去再顺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寒冷。
她看了一圈这个小房子，没有在门口挂上厚重的保温帘，随后走到角落拿出了十来斤无烟木炭。
安在璇接过木炭，点燃在小火盆里。
很快，红色的火焰慢慢温暖了室内温度。
祝一宁再次拿出了两三张小木凳，以及少量蔬菜。
“小白菜？！”安在璇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抹绿色，喉咙不自觉地吞咽。
在吃了近两年的罐头、干粮、糊糊之后，绿叶蔬菜已经成了记忆里几乎褪色的概念。
此刻看着那几株带着嫩黄菜心、叶片上还沾着些许水珠的小白菜，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抓起来直接塞进嘴里。
“巴不得一口给咬了，吞下去。”她喃喃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祝一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煮熟了更好吃。”
安在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已经习惯了祝一宁时不时的拿一些这个时候不存在的物资出来，别问那么多，接受就行！
但每次看到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冲击力还是如此真实。
祝星涵抬头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安在璇，又低头若无其事地给来米和大黄喂食。
她记得妈妈悄悄说过，说姨姨目前是可信的。
三人先吃了加热的罐头，然后祝一宁用一个小铝锅装了干净的雪水，放在火盆上烧开。
水沸腾后，她将洗净的小白菜整株放进去。
翠绿的叶片在滚水中迅速变得柔软、透亮，那种属于植物的鲜活颜色在冰雪世界里显得如此奢侈。
安在璇就蹲在火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绿色。
当祝一宁撒入一小撮盐，用筷子夹起一株煮得恰到好处的小白菜放进她碗里时，她几乎是颤抖着接过。
她没有急着吃，而是先凑近闻了闻。
那股清淡的、带着些许泥土气息的植物芬芳冲进鼻腔的瞬间，她眼眶有些发热。
然后她才小心地咬下一口菜梗。
清甜的汁水混合着盐的咸味在口中爆开，叶片柔软的质地，梗部脆嫩的口感……
她咀嚼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丝味道都刻进记忆里。
“人间至味是清欢，果然。”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祝星涵也吃得很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菜叶。
窗外，天光消失，紫色云层逐渐出现，湘中大地沉入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之夜。
风在雪原上呼啸，像亡魂的呜咽。
饭后，祝星涵开始头一点一点，来米和大黄陪在一边。
祝一宁见状，在火盆两边各铺了榻榻米，又垫上两床厚棉被，最后还放了一床12斤重的厚被子。
把女儿招呼上床，她和安在璇在火盆边摊开了地图，然后在“邵阳以北约40公里”处画了一个小圈。
距离石塘镇，还有大约一千四百公里。
“这个距离可真远！”安在璇感叹。
“远也得去。”祝一宁看着东方。
“那是当然，总之我跟定你了！”安在璇开玩笑道。
祝一宁笑笑，收起地图，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女儿，来米和大黄蜷缩在一旁，满足地眯起眼睛。
“今晚我守前半夜。”她说。
安在璇点头，没有推辞。
随后起身去把大黄抱到了她的床铺上。
大黄睁着一只眼发现是她，呜呜两声就任她搬动。
在这样的旅途里，信任和分工和食物一样重要。
炭火噼啪轻响。
祝一宁走到窗边，擦去玻璃上的霜花。
外面是白茫茫一片，好像起了暴风雪，完全吞没了世界。
但屋内，炭火的微弱亮度和散发出的温度，却温暖了人心。
早上九点多，三人陆续睁眼醒来。
一年多的极寒天，大家都习惯了这个点起床。
房外窗户透进灰白的光，天快亮了，太阳也快出来了。
简单梳洗，祝一宁从空间里取出几棵新鲜的小白菜和一把挂面，煮了一锅热腾腾的蔬菜面。
新鲜的绿叶在沸水中舒展，带着末世里近乎奢侈的生机。
来米和大黄吃了猫粮狗粮。
三人吃饱喝足，将榻榻米和几床棉被、小火盆物品收进背包打包好，再由祝一宁收紧空间。
“今天要穿过这片平原区。”
祝一宁摊开地图，“如果顺利，傍晚应该能到资水西岸。”
出发时天光尚好，但脚下雪层明显比军区驻地一带的更深更厚。
每一步都陷得更深，行走消耗加倍。
她们避开所有看起来有建筑的隆起。
那些被雪掩埋的房屋和工厂是完美的陷阱，你不知道下面是否已经塌陷，是否藏着空洞。
中午时分，三人选在一处裸露的建筑背风处休息。
刚吃完干粮，天空开始变暗。
“天变了，暴风雪要来了。”
安在璇抬头，西北方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祝一宁迅速收起食物，举起望远镜扫描天空和地平线。
三公里外，一片建筑群的轮廓隐约可见，几栋厂房在雪中露出屋顶。
“去那里。”她指着方向，“那里最近。”
话音未落，第一阵狂风已经卷起雪粒。
三人背起背包，朝目的地艰难前进。
就在这时，风忽然转向，从前方吹来。
安在璇第一个停下脚步，取下面罩抽动鼻子。
“什么味道？”
祝星涵也闻到了：“好香……”
那是一种浓郁的、油脂焦化的香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
随着风一阵阵飘来，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