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格物院的钟声在长安城上空回荡。
工坊里，女工们各自忙碌，她们都留意着柳娘的动静。
柳娘低头纺纱，脸上的淤青已经淡去不少。
她今日竟破天荒地挺直了腰板，连手上的动作都透着几分难得的利落。
许如梦缓步走进承宇书房，见他正对着一叠文书凝神思索。
“昨夜没睡好？”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黑眼圈上。
承宇抬头，将文书推到她面前：“正要找你。柳娘的事给了我启发，咱们得在雇工契约里添些新内容。”
许如梦在案前坐下，唇角微扬：“巧了，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将昨夜与方知许商议的内容娓娓道来：“我想着，首先要在契约里写明，格物院保障每个女工凭自己双手赚钱的权利，任谁都不能强行夺走她们的工钱。”
“接着说。”承宇目光专注。
“再有，若是女工在家里受了委屈，影响到做工，咱们得给她们撑腰。可以用‘影响工坊运转’的名义出面，这样既帮了她们，又不会太引人非议。”
方知许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个理由找得不错，实际又不会太过惊世骇俗。”
许如梦微微一笑，继续道：“最后，我想从每月的盈余里拨出一小部分，设个互助基金。真有姐妹走投无路时，能帮她们渡过难关。”
承宇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你想得很周全。前两条立刻就可以办，至于基金……”他想了想，“规模不宜太大，暗中进行就好。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内忙碌的女工们：“我们要给她们的，不只是一份工钱，更是一份挺直腰杆的底气。”
“知许姐姐，他明白我们的心意。”许如梦在意识里轻声说。
“他一直都是个明白人。他就是喜欢跟我吵架时装糊涂而已。”方知许淡淡回应。
新规在格物院静悄悄的落地。
大多数人并不完全明白每条规矩的深意，但“东家会替咱们做主”的消息，还是让每个人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
几日后，许如梦在巡视工坊时，注意到一个叫春杏的年轻寡妇总是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许如梦在她身边停下脚步。
春杏声音细若蚊吟：“夫人……我……我想学画标签上那些花样……”
许如梦微微一怔。按规矩，绘图设计是专门画工的活儿，普通女工是不能碰的。
“她想学手艺，这是好事。”方知许的声音适时响起，“我是女的，还不是工程信息学博士。”
许如梦柔声问道：“怎么想起学这个？”
春杏鼓起勇气抬头：“我在娘家时就爱描花样。觉得能画出这些图案，比整天糊盒子有意思多了。再说，要是能多学门手艺，以后也能教下娃。”
“看来，希望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方知许的语气里带着温和。
许如梦展颜一笑：“好。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不能耽误了正经营生。每日午休后，你可以来找我学半个时辰。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春杏激动得连连道谢，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许如梦耐心指导春杏画简单的设计图。承宇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他们种下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这条路或许比赚钱更难，意义深远。
“或许……力钥的能量，不全是财富？！”承宇望着许如梦，心中第一次浮现这样的念头。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袁天罡站在远处的阁楼上，将格物院的一切尽收眼底。
“双魂现世，规矩立新……”他掐指细算，眉头越皱越紧，“这长安城的天，怕是要变了。”